…
晚饭结束之后,莫斯帮泥芙洛收拾了碗筷。
这也是他每次来都会做的事。
不是因为缺人手,而是因为他觉得,在这间厨房里洗碗的时候,他离那个家的感觉最近。
水很凉,但莫斯洗得很仔细。
他把每一个碗碟都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整整齐齐地摞在橱柜里。
泥芙洛在旁边看着,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洗完之后,递过来一块干毛巾。
莫斯擦干了手,走出厨房。
莫德雷德已经被泥芙洛安排着回了房间。
壁炉烧得很旺,橘黄色的火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画出一道温暖的光带。
莫斯站在那扇半掩的门前,没有进去。
他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莫德雷德翻身时床板出的轻微吱呀声。
那声音很安静,很平常,就像这个世界上每一个正在入睡的普通人一样。
莫斯靠在门框上,仰起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的夜空。
星星很亮。
他总是在心里骗自己。
骗自己说他不为哥哥感到遗憾。
骗自己说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至少哥哥还在,至少还能摸他的头,至少还能一起吃饭。
骗自己说现在这个对着桌面傻笑的哥哥和以前的哥哥是同一个人。
他们确实是同一个人。
但又不完全是。
每次想到这件事的时候,莫斯就会感觉到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悲伤,也不是恐惧。
更像是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就那么顿一下。
很短,很轻,但足以让他整个人都停顿一瞬。
然后他就会赶紧想点别的东西,比如明天要处理的公文,比如瑞德又闯了什么祸,比如莱斯特先生那永远算不对的账目。
用这些琐碎的、具体的、活生生的事情,把那个停顿填满。
不让它有机会变成更深的东西。
“我做得不错吧,哥哥。”
莫斯又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这一次没有人听到。
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这句话到底是在问莫德雷德,还是在问自己。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客房。
明天一早他就得赶回星夜堡垒。
莱斯特先生说有一批新的矿石运输合同需要他过目,亚历克斯大师还给他留了纹章学的课后作业。
还有瑞德。
瑞德说她下个月要来星夜堡垒一趟,让他帮忙准备一些关于云垂领和众星行省之间贸易协定的资料。
“那个家伙,自己不做功课,老是使唤我……”
莫斯嘟囔着,走进了领主居所自己以前的房间,关上了门。
房间里很安静。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了一会儿呆。
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晚安,哥哥。”
声音闷闷的,被枕头吞掉了大半。
隔壁的房间里,壁炉的火光还在跳动。
莫德雷德坐了起来,看向窗户外的某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