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莫妄德,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客观
“所以你也不能怨德法英仇恨爱丽丝。”
“对他来说,那不仅仅是一场战争的失败。
那是他半辈子的心血、他所有旧友的牺牲、他用鲜血和白骨铺就的统一之路,被一个人亲手摧毁。”
莫妄德接过她的话头,语气同样平静
“同理,那段历史,我也不能帮德法英说话。”
他看着海面,独眼中映着破晓前最后一抹暗蓝
“凯恩特在亡国灭种的边缘,是由爱丽丝这般英雄人物力挽狂澜,扶大厦之将倾。”
“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指责爱丽丝。”
“这就是政治的第一课——立场。”
阿尔贝林接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好了好了,夜莺。”
莫妄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我不需要你来给我上政治课。我对政治还是有那么一点了解的。”
他转过身,直视着阿尔贝林,声音变得严肃
“我的意思是,如果她真的是不可思议的爱丽丝——德法英会怎么做?”
阿尔贝林收起了酒壶,抱着双臂,罕见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我也说不好。”
她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坦诚。
没有绕弯子,没有阴阳怪气,只是干脆利落的六个字。
莫妄德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那个一直压着不敢说出口的担忧,终于摊到了台面上
“我担心德法英知道真相之后,会因为仇恨开启内战。”
他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
“如果繁星和帝国打起来,那有多少人的性命会死于这场战争?我又有多少努力将付之东流?”
“那也不好说。”
阿尔贝林歪了歪头,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手臂
“不过如今嘛……我们的皇帝陛下,要我去肃清反对的声音,甚至允许我大开杀戒。”
她看向远方那片正在晨曦中苏醒的海岸线,语气轻描淡写
“看得出来,他是在集结力量,准备一场战争。”
阿尔贝林转过头,用一种玩味的、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莫妄德一眼
“只不过这个战争,是对准繁星,还是对准迪尔自然联邦。”
她耸了耸肩
“就犹未可知了。”
莫妄德的眉头紧锁,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船舷的栏杆。
“说不定有个更好的结果。”
阿尔贝林突然话锋一转,语调变得轻快起来
“就是繁星的爱丽丝,压根就不是我们那位不可思议的凯恩特公主。”
“只是单纯的,莫德雷德的贤内助。”
“只是单纯的,一个——村——姑。”
她每次说到“村姑”二字,都会刻意地、着重地咬着每一个音节,拖长了尾音,那口吻里的阴阳怪气简直要溢出来。
“只是单纯的一个村姑,碰巧拥有了让整片大陆都不得不为之侧目的政治能力。
只是单纯的一个村姑,碰巧能把几股完全不可调和的力量捏合在一起。
只是单纯的一个……”
“好了。”
莫妄德叹了口气,无奈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越来越过分的强调
“我已经听出你话里的阴阳怪气了,阿尔贝林。”
阿尔贝林嘿嘿一笑,毫无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