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大殿内,钟声响了九下。
紫铜香炉里吐出的烟雾把汉白玉梁柱缠得有些模糊,主座一侧的席位上,各方世家的车马幡旗在殿外林立。
柳如雪坐在最前排的白玉案后,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织锦长裙,袖口滚着细碎的金丝。她端着青瓷茶盏,杯盖在杯沿上轻轻叩了叩,出一声脆响。
「他连伤寒都熬不过,回春小筑的人,今早已经断了气。」
她旁边一名世家子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些戏谑。
柳如雪把茶盏放下,手指在温热的杯壁上转了半圈,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自绝于宗门,留着命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自退婚那天起,他便和青云再无半分干系,死在山坳里,倒也干净。」
高台之上。
执事房大管事齐鹤正襟危坐,他身上罩着一件极其宽大的绛紫锦袍,右臂缩在袖筒里,隐隐有淡淡的焦糊味和血腥气从那宽袖下散出来。
他用左手端起茶,目光扫过下方的弟子与来宾,清了清嗓子。
「叛逆林宇,勾结外贼,暗害内廷管事,当列为宗门恶,人人得而诛之。」
他的声音用真气送出,在大殿的石梁间嗡嗡作响。
下方的围观弟子纷纷按住腰间的剑柄,有人跟着吐唾沫,大殿里的气氛瞬间绷得极紧。
柳如雪看着高台上的齐鹤,嘴角微微动了下,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笑意。
轰!
朱漆大门突然四分五裂。
碎裂的木板带着呼啸的风声,擦着几名守门弟子的脸颊飞了进去,重重砸在汉白玉铺就的过道上,摔成满地木屑。
白厄倒提着长刀,一步跨入大殿,刀尖在玉石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沙沙声。
在他身后,老案吏抱着那叠被烧掉了一角的值次册,脸色铁青地跟着走进来。
「齐鹤!」
白厄的声音像是一块生铁砸在石板上。
他右手猛地一甩。
一枚焦黑变形、但上面的重明鸟徽记依然能看清半边的骨牌,在汉白玉地面上刺耳地滑出十几丈远,啪嗒一声,停在柳如雪的案几旁。
「执事房的凭信,西山药庄的死士,都在这了。」
老案吏把那叠残缺的值次册狠狠摔在地上,纸页飞散。
「你改了静养内序,调了当年的值班,把真名送进林宇的静养房,又在昨夜派内卫去药庄放火灭口。」
「这笔账,大殿里的人是不是该一起看个清楚?」
大殿内瞬间一静。
柳如雪下意识低头看着脚边那枚焦黑的骨牌,认出上面的重明徽记时,她的手指猛地一缩,指甲死死扣进掌心里。
高台上,齐鹤的脸色从铁青瞬间变成惨白。他那只藏在袖子里的右臂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焦糊的味道更浓了。
「擅闯大殿,口出狂言!」
齐鹤猛地站起身,左手一挥。
「内卫何在?将这两个叛逆当场格杀!」
偏殿里,十几个身披重甲的内廷武者瞬间拔刀出鞘,弩箭上弦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极其刺耳。
柳如雪盯着那满地的纸页,身子往后缩了缩,眼睛盯着殿门,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对劲。
昂——
一声高亢的龙吟,没有任何征兆地从殿外虚空中炸裂开来。
大殿顶端的琉璃瓦在这声龙吟中齐齐震碎,大片亮晶晶的瓦砾如雨般砸落下来,在玉石地面上砸得粉碎。
一股重如山岳的龙威,如同潮水般从门外倾泻而入。
砰!砰!砰!
那些刚刚拔出长刀的内卫,双腿骨骼出一阵刺耳的承受极限声,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将下方的汉白玉砖砸出蛛网般的裂缝。他们手里的长刀和短弩掉落在地,身子被死死压在地面上,连头都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