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案吏的手刚按死最里层那一角,旧簿就炸了。
不是翻,不是抖。
是整本簿子的纸纤一齐绷紧,先出一串细密到麻的裂响,紧接着封皮下头猛地拱起一股硬劲,像远处有人隔着很长一条链,突然把这件养了多年的旧物一把攥住,要直接捏碎。
“喀喀喀——”
声不大,听得人牙根酸。
白厄眼神一变,刀背压得更死:「不是回合,是毁页!」
老案吏头都没抬,手指还死掐着那层最里页:「它不要这簿子了!」
这一下,屋里谁都听明白了。
对面已经不要这件承手体了。临门验真失败可以认,接页这次落不成也可以认,但最里层那道初定点不能见光。宁可把这本浸手旧簿当场毁掉,也不能让他们看清很多年前那一下是怎么落进去的。
林岚·曦刚替林宇稳住一口气,活缝那边就跟着一抽。
不是她手下的缝在乱,是整条链路被毁页那头带得倒振了一下。她掌下那段刚切开的活缝一紧一松,白光里带出一点涩的颤,像有东西顺着簿子的濒毁往回拽,要把门前这一摊一起搅乱。
林宇肩背一震,喉间那口血又顶了上来。
他抬手撑了下门边,掌心那层黑红细纹已经翻得很高,沿着腕骨往上拱,像要钻进袖口里。胸前那道旧磨伤火辣辣地抽,一动就牵得呼吸碎,半份滞后人位本来只算勉强吊着,这会儿被倒振一顶,又开始往下颤。
退路一下就没了。
先保人,旧簿最里层烧穿。
先保簿,林宇这边很可能被连着拖塌。
白厄第一个动手。
他没再去碰暗层,先锁外页。刀背横压,另一只手直接扣死封角,把那本旧簿往砖地上生按,想先把它自毁的势头钉在外面。
“啪!”
封皮被压回去半寸。
可最里层那一角没停。
那道对应幼年旧伤的压纹,竟从里头开始热。不是起火,没有烟,只有纸里那股旧墨味一下翻重,像墨被人从纸纤深处硬往回抽,要把那道埋了很多年的纹路自己洗掉。
老案吏脸色一变:「外头锁住没用,热在里面!」
白厄咬牙压着,额角青筋都冒出来了:「那你快点!」
老案吏立刻改手。
不再翻整页,也不再看全纹。
他从袖里抽出一片薄得软的旧纸角,往那道最早压纹上轻轻一贴,想先拓边线。整页保不住,至少抢一截弧线下来,把最关键的贴合方向留住。
纸角刚贴上去,旧簿里那股灭证的力像是闻见了路,顺着拓痕反咬回来。
“嘶——”
老案吏指尖一震,整只手都被弹开,指腹当场裂了一道浅口。那片旧纸角擦着边飞出去,落地时带下一点淡灰,险些把最关键那一角抹糊。
「别碰整面!」白厄低喝。
老案吏稳住手,脸色青,连呼吸都压短了:「它认路,顺着拓线回咬。」
旧簿里的劲还在加。
不止那道林宇对应的初定点,暗层里那些先前被刮掉、擦去、割断的残线,也一并翻了起来。像许多早该废掉的旧程式被同一把手同时拨醒,满屋子的空气都凉了一层。
旧纸味变了。
里头多了一股腥的涩气,像湿墨泡久了,再混上手汗和灰。墙角、案边、门后,连地上散着的碎页边都像被看不见的旧手摸过一遍,静得人后颈麻。
林岚·曦一手稳活缝,一手压着林宇肩背,掌下那副骨头都在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