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北廊截。」
白厄话音压得很硬,人已经侧过身,像下一步就要出门。
「你敢现在走,我就先把林宇从这局里拽出来。」林岚·曦手还扶着林宇,指尖压在他腕骨上,能摸到那一阵一阵乱的脉,「他撑不住你回来。」
「不去,线断了更麻烦。」
「去了,回来的可能是你尸。」
两人顶在门边,声音都不高,屋里那点本就绷紧的气一下更紧了。旧灯芯在玻璃罩里“滋”地响了一声,火头往下缩,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抖。
老案吏没掺和,只盯着沈衡腕内侧那截灰白纸尾,半晌才吐出一句「都先别动。」
白厄皱眉「还等什么?」
老案吏抬起头,眼底沉「等想明白,他为什么给得这么痛快。」
屋里静了一瞬。
沈衡被按在墙边,手腕上那圈三痕还亮着,亮得他半边脸都白。他咬着牙,不说话,额角汗珠顺着脸侧往下滚。
林宇靠着门板,呼吸一深一浅,胸口每起伏一下,喉间都跟着涩。掌心那层黑红细纹已经贴着小臂往里逼,半份滞后人位吊在里面,像一块没拴牢的铁坠,时不时往下扯一把。
可他还是抬了眼。
「他说得太完整了。」林宇看着地上那点灰,「时辰,位置,递法,都有。」
白厄没出声。
林岚·曦扶着他的手却更紧了些。
对。
这就是最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现实筛人端真怕暴露,最该做的是断尾,是咬死不认,是把能往外递的那一口东西先掐烂。可沈衡这边一落网,回传笔路浮出来了,换灯空窗浮出来了,连北廊第二格废签槽这种具体得不能再具体的地方都给了出来。
像有人专门留了一截能被追的尾巴,等他们顺着摸。
老案吏蹲回三痕边上,指腹慢慢在那圈亮痕上捻。
「不是直送。」他低声道,「也不是一次递完。」
白厄看向他。
老案吏把沈衡腕内那截灰白纸尾又扯出半分,没真扯断,只让那层藏着的旧痕更露一点。
「这是承痕物。过一道手用的。」他边看边说,「太短,压不住身份,也存不了现场。它每次送出去的,只是一口判词。」
林宇盯着他手下那截纸尾「什么判词?」
老案吏抬起一根手指,在空气里虚虚点了两下。
「够用。」
「不够用。」
「大概就这类东西。」他嗓音干,「只送成熟判定,不送人是谁,不送伤在哪,也不送现场怎么成的。」
白厄眯了眯眼。
这就意味着,现实里这批筛人的,和页里那端续名的,彼此也不是一锅煮的。他们只靠这点口径咬着,谁都只知道自己该知道的那一口,往上往下都隔着层。
沈衡听着,肩膀轻轻绷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却没逃过林宇的眼睛。
林宇靠着门,唇边那点血已经干了,声音却更冷了些「他不是在招。」
白厄转头看他。
林宇盯着沈衡「是在替上面把我们往前送。」
老案吏接得很快「那前头等人的,不是收信口,就是断头口。」
门外仍旧静。
静得反常。
整栋旧地方像没人走动,连平时换灯前后那点拖步声都没有。只有门缝底下偶尔刮过一丝凉气,带着旧纸灰味,从众人脚边擦过去。
像整栋楼都在等他们选错。
白厄站在门口,指骨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两下,没再坚持立刻出去。他也听懂了。若这条链只是逃路,暴露成这样就太蠢;可若它本来就是引流口,那他们一头撞过去,正合对面的意。
林岚·曦扶着林宇,低头看他脸色「你还能撑多久?」
林宇没答,先偏头咳了一声。血没再往外喷,只是喉咙里那股腥气更重了。他闭了闭眼,右肩往下一沉,整条胳膊都有点麻。
(还真会挑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