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先浮上来的,不是脸。
是动作。
林宇眼前黑的那一瞬,背后有只手托住了他。掌根压在肩背和颈侧之间,五指很稳,既不急,也不乱,像早就知道该扶哪儿,力道刚好卡在让人站住、又不会生疑的那条线上。
这画面一冒出来,掌下那道近年的附痕立刻一亮。
“嗡——”
补签缝里出一声极细的震响,像旧页底下有根绷紧的线终于被人按中了。林宇右肩猛地往下一沉,半份滞后人位又被往里牵了一下,胸口那道伤跟着狠狠抽开,他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林岚·曦一把架住他手臂「别硬顶!」
林宇没应声,牙关咬得紧,额角青筋一跳一跳。
方向对了。
就是这一下。
老案吏也听见了那声细响,整个人扑到门边,盯着那道浅痕「不是普通碰到。这人扶你的时候,把一丝验页意嵌进了你承位裂口边上。埋得太浅,平时不显,今天被旧页一勾,才翻出来。」
林宇呼吸沉,盯着缝里那道亮起的附痕。
所以他后来一直没察觉。
不是因为对方没碰到。
是因为那只手落下去时,根本没想当场做什么,只是顺手把一个记号压在了他的裂口边上。等这页东西重新活过来,自己就会顺着那点记号找上门。
门外还是静。
可越静,越像在听。
白厄耳朵贴在门板上,低声道「外头不敢动。它在等我们自己往回对。」
林宇没再从所有接触里乱找,只顺着一个条件往回推——重伤,短暂失衡,身后有人扶过他。
别的都先排掉。
白厄不对。
那家伙出手太硬,扶人像扯人,附痕里这股劲却稳得过头,细得过头。
林岚·曦也不对。
她碰他的时候,总带着一股急火,力道先收人再稳伤,和这道浅痕里那种冷静得近乎量尺的手法完全不是一路。
至于门外那具空壳,更不可能。那东西是页里的前台,够不着现实里这种不露痕的近身试压。
老案吏伸出手指,在那道附痕的边上轻轻比了个角度「这笔有点偏斜,不是临时伸手一捞。像人已经站在你身后半步,手从上往下顺着落,落点正卡在最容易试出承位空缺的位置。」
林宇闭了闭眼,耳边嗡声更重。
不是谁临时好心扶了他一下。
是有人带着目的靠近,再借着一个最自然不过的动作,把该试的地方试了。
他顺着这条线,硬把那段旧场景往回拖。
风。
很冷的风。
从一条狭长廊道尽头灌出来,吹得墙角一盏旧灯明灭不定。脚下是磨得滑的石阶,阶沿缺了一角。鼻腔里有铁锈味,还有旧木柜潮了之后酸的气。
不是街上。
不是开阔地方。
像案库外头,或者旧阶口,撤出来之后短暂停过的暗廊转角。
当时他伤势正往上翻,眼前一阵阵黑,脚底飘,连门槛高低都看不太清。有人站在后头扶了他一下,掌心贴上来的时候很稳,还顺口丢了一句很平常的话。
那句话不重。
甚至像是在提醒。
可越平常,越不容易记住。
补签缝里的附痕又亮了亮。
老案吏眼睛一缩「场景近了,再往下抠。」
林宇喉间腥甜翻涌,硬是压住了。他肩背抵着门板,一寸寸回找那个站位、那阵风、那只手落下来的先后。
白厄皱着眉「你最近这种时候多吗?」
「不少。」林宇哑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