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的钉,开始倒咬了。
林宇刚把那半份滞后人位横卡进去,补签缝深处就传出一阵极细的拉扯声。不是门板响,是更里面,一层层旧页在合,纸边刮着纸边,沙,沙,沙,慢得让人头皮麻。
紧跟着,左肩往下一沉。
不是坠一下就完。
是整条左臂、半边肋、再往上到喉口,都被同一股看不见的力一点点往门里拖。像缝里突然伸出无数节骨头细长的手指,顺着他卡进去的那半份人位,摸到血肉里去,一根根往回拽。
林宇掌心猛地一滑,差点被那股力整个人掀到门上。
胸前旧伤先炸开,火辣辣一片,喉间也跟着抽,像有根细线从里面往外勒。他一口气没提上来,腰背当场弓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门板上,砰的一声闷响。
缝边那片黑红细纹没停,顺着手腕继续往上爬,已经压进小臂,皮下像塞满了烧红的铁丝,烫得筋骨都在缩。
林岚·曦脸色一下白了,扑上来就要拽他:「松手!立刻退缝!」
白厄横过来一步,伸手拦她,嗓子沉:「现在松,反挂就崩了。」
「再不松他就没了!」
门外那道更老的声腔贴着门板,低低吐出两个字。
「归页。」
那声音不高,却像把这一下彻底定了性。
不是单纯反噬。
是它顺着这根新钉子,要把林宇也算进这道没完的旧手续里。
林宇眼前一阵阵黑,指节却还死死扣着门缝边缘。他听见“归页”两个字,牙关一咬,第一反应不是往里压,是硬拔。
把自己先从这道反挂里摘出去。
他左肩猛地往后一拧,整个人借着腰背力,想把那半份滞后人位从补签缝里生生扯回来。
结果刚一力,门内门外同时一震。
补签缝深处那截被带出来的旧页边角“哗”地翻起一小层,不是一页,是底下还压着别的痕。浅的、深的、断的、旧的,一道压一道,全从木层里泛出来。
林宇掌心血一下崩开。
血不是往下淌,是被那层翻起的旧页边沿吸着走,顺着门轴边的木纹丝丝缕缕往里收。活门里立刻响起一串更急的磨擦声,像很多页叠在一起,被他这一拔全惊活了。
半份滞后人位没回来。
反而卡得更深。
左边肩窝里那股空感一下沉到底,像整块骨头都被楔进门缝里,连带着胸口都闷冷。
门外那道更老声腔短暂静了一息,随后竟比刚才稳了半分,像看见了它最想看见的那种错。
老案吏脸都变了,扑到门边急声压住:「别拔!这不是一页,是叠页!你再硬扯,会把整串旧承接都扯活!」
白厄耳朵贴着门板,额角青筋跳了两下,低骂:「它在接掌。你一退,它就顺势往回收。」
林岚·曦已经红了眼,反手就去掐林宇腕骨,力道狠得像要把他手直接掰开:「听见没有!再查下去,你不是伤,是整个人位往里送!」
林宇被她掐得手骨麻,掌心伤口又裂开一层,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可他这会儿也清楚了。
不是他不想退。
是已经退不干净了。
那半份滞后人位现在既是钉子,也是落位标记。刚才那一下硬拔,等于明着告诉这道旧流程——林宇这部分就在这里,活的,亮的,能继续往后登记。
门外那道声腔像是专门等这一刻,慢慢补了一句。
「你已经挂上去了。」
这句话落下来,屋里几个人都没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