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那句“别让它退”刚落下,门后的“沙沙”声就变了。
不再往前压。
开始往后撤。
不是乱退,也不是被吓退,而是一层一层往回收,收得很快,像后头那条活路已经察觉到这枚路芯倒刺被人反拿住了,正要主动断掉它和本体之间那道牵连。
林宇脸色一沉。
不能让它退干净。
一旦那边真收利索,留在他体内的这枚倒刺就会成一枚断钩。钩在压平冷线上,拔不出来,咬不到本体,还会顺着他体内现成的路继续长。
门后同时传来一声闷撞。
砰。
像有什么东西回抽时,把压在最外层的旧签人一起带着往后狠拽了一把。
那只贴在内壁上的苍白手掌猛地往下一滑,指尖拖出一条短短的黑红印。
林岚·曦脸色一紧「他要撑不住了。」
林宇没回。
体内那枚倒刺已经开始急了。
它察觉到“母体”在后撤,前头那点试探一下变成了连着几下猛钻,直往真正龙路开端那边找。像断链前最后一扑,宁可先在他身体里扎下去,也不想被外头那条活路彻底放掉。
胸口那一带立刻绞了起来。
林宇背脊一弓,牙关咬得响,左手压着门边,指节都绷白了。
白厄低声喝了一句「稳链!」
老案吏反应极快,手里那张后签实页“唰”地再次展开,这次没往门缝正中盖,而是顺着边线一压,把最外那道承位边全封住。
林岚·曦一步顶上来,半边身子撑着林宇,手掌死死压住他肩臂,帮他把掌心记号钉回承位壳上。
林宇顺势把旧牙往前压。
不是咬门,是先咬住体内那枚倒刺最前端,别让它一扭就断。
一息。
两息。
门后的“沙沙”声没停,反而更碎了。
老案吏低头一看,脸色骤变。
后签实页这次没被直接吃黑,可纸面上却一点点爬出极细密的偏斜纹。原本压着门缝的字线还是直的,眼下却像被什么从旁边拽偏了,一道歪过一道,连纸页边缘都在微微错位。
「它没正面走。」老案吏声音紧,「它在借旁路退!」
话音没落,林宇胸口那枚倒刺突然一颤。
紧跟着,它竟分出了好几缕极细的岔意。
不是实物裂开,是那种方向感一下分成了好几条。左一条,右一条,斜着往下还有一条,像一把细钩突然拆成几股不同的线,要把追着它咬的人甩进错路里。
伏痕在旁边声音都急了「不对,回撤声裂了!」
他耳朵几乎贴上墙,额头青筋绷着「不是一层,是三层!后面那条路在拆段改道!」
三层错向。
三层不同的退法。
林宇顺着倒刺追过去,脑子里立刻像被人塞进三把乱刀。
有人贴着墙爬,肩膀一下一下蹭砖;
有人脚跟拖地,像被什么拖着往后退,腿骨都在磕台阶;
还有一道更怪,闭着眼似的,一个劲往前磕,磕到头破血流也不停。
不是记忆。
是走法。
是被活路吃进去以后留下来的“怎么走”碎片。
它们顺着那枚倒刺一股脑灌进来,不讲先后,不分远近,硬把林宇自己的方向感往旁边顶。林宇脚下当场晃了一下,胸前伤口猛地抽紧,嘴角一线血直直坠了下来。
林岚·曦手臂一收,牢牢架住他「林宇!」
林宇眼前暗。
他一瞬真有点分不清,自己是站在门外往里追,还是已经踩在别人走过的死路上,被那些旧方向牵着,跟着它们一起往门缝深处斜过去。
左边墙冷。
脚下有一道塌边。
再往前半步会卡肩。
这些念头不是他的,却硬往他脑子里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