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还低低地笑了一声:“嗯,很甜。”
看完全程又恰好耳聪目明的路德维希表示,她并不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很甜”:)。
她的气息骤然粗重起来,站在她旁边的拉美尔老家主面上还挂着慈祥的笑意,但是袖子底下的手,却飞快地掐了不懂事的孙女一把。
猛然惊醒的路德维希脸色一变,语气温柔大方起来:“若是林小姐有时间,可以来找我交流切磋一下弹琴、插花、茶道,若是以后处理家族事务遇到难题,也尽可来找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自认自己这番做派足够大气温婉,而且还暗指林窈对家族事务不熟,不堪为希尔家主母。
但是岑子陌的反应却让她失望了。
他转过身来,把林窈小心翼翼地圈在怀里,就像守护公主的恶龙。
然后看着她,声音冷淡:“路德维希·拉美尔,我带窈窈来,是给你们拉美尔家族面子,不是送上门来,让你肆意践踏希尔家族的尊严的。”
路德维希的呼吸一滞,但是很快就调整过来,仿佛岑子陌刚才赤裸裸打脸的行为并不是针对她一样。
她面色如常的笑道:“希尔少主多心了,我与林小姐一见如故,颇为投缘,所以一时失言,多说了两句。”
拉美尔家主也在旁边打圆场:“拉美尔家族一直是希尔家族最忠实的拥趸,少主这么说,实在是折煞我等。”
一直在旁边装壁花的林窈突然出声道:“拉美尔小姐对我的确相见恨晚,看来是希尔家太高冷,和旁的家族缺少沟通,若是也能如拉美尔家族一般,每三年举办这么一次‘盛会’,想必也不会让拉美尔小姐对希尔家的事情那么求知若渴。”
林窈本来是不想把路德维希·拉美尔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敌意摆到明面上的,但是这女人明显不识抬举,当着自己的面装温柔贤良,顺便还要给她挖坑设计她。
而且,林窈平生最恨的,就是有人在她面前摆出一副“正室款”。
成功一脚踩中林大小姐雷点的路德维希,自然就成了她炮口指向的靶子。
而且比起“语言艺术”,在后宫征战十年未曾留下一句话柄供人指摘的林贵妃很有心得。
明面上,她每一个词都用的足够礼貌谦恭,但是话里话外,却把“拉美尔打探甚至觊觎希尔家族”的意思用黑体加粗放大,糊了对面一脸。
本来拉美尔之前在三大家族中是顺位第三,从“芬里厄”是“耶梦加得”的兄长就能看出当年的排名,结果拉美尔野心颇大,又过于张扬,愣是花了几百年的时间把拉特尔家族从第二顺位挤了下去。
既然他们拉美尔家族已经拉下来一个拉特尔家族了,若是说对第一顺位的希尔家族没有什么想法,谁信啊!
拉美尔家主一时语塞,他的确有想过把路德维希嫁给岑子陌,然后好掌控并吞噬掉希尔家族,让拉美尔家族成为真正纵横欧美的第一家族。
但是岑子陌的婚姻又不是他能掌控的,更别提人家还遇到了真爱。
也不知这位“真爱”是“恃宠而骄”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大喇喇地就把彼此心照不宣的遮羞布扯开,把拉美尔家族的小心思都暴露到了阳光下。
这位天朝裔的小少夫人语不惊人死不休,拉美尔的家主觉得自己都要快被她吓死了。
哦,就连棺材都是现成的。
他老了,实在陪不起这帮年轻人了。于是他招了招手,把不远处的一个年轻人叫过来,笑眯眯地介绍道:“这是艾瑞克,我的继承人,正好他也是有天朝血统,正好可以陪少主少夫人聊一聊。”
人老成精,物老成怪。
在两方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时,今天举办“葬礼”的拉美尔老家主果断把担子扔到了拉美尔家少主的肩上,然后他自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艾瑞克,也就是被“临危受命”的拉美尔少主走了过来,看了看岑子陌面无表情的脸,又转头看了看路德维希躲闪不安的眼睛,笑嘻嘻道:“怎么不说话?咱们又不是第一次见……啊,不对,我还没见过岑子陌你的宝贝小娇妻呢!”
然后,他那双即便弯着也难掩凉薄锐意的鹰眼直直看向了林窈。
他停顿片刻,脸上的笑容突然更大了:“哎呦,原来我和少夫人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啊~”
林窈刚开始还没认出来,直到他低头和她说话的时候,她看见了他头皮上那道浅色的疤痕,与这位“拉美尔少主”相关的记忆才渐渐回笼——
“喂,你们酒店怎么没有避孕套?”
“我管你是谁,我既然跟你要避孕套,你就得给我弄来。”
“我现在有急用,女士。我的下属对附近的地盘不太熟悉,所以麻烦你跑个腿,好么?”
……还有那张对折起来,随手插进她礼服胸口的一百元面额的美钞。
哦,原来是这位在悦丽公馆和她巧遇,指名要她去买安全套的大佬。
没想到这么一个满脑子精虫的“种马”居然是拉美尔家族的少主!
林窈不由得转头看了看自己身边一脸高冷禁欲的岑子陌,顿时觉得希尔家族比拉美尔家族强大,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艾瑞克·拉美尔可能是在场所有人里,最不把这场“葬礼”当回事儿的人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葬礼”是一场演习或者是一场交际,但是好歹都穿了黑色的正装略表敬意。
唯有他,还是穿着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薄薄的布料下是排列整齐的虬结的腹肌,而且他外面连西装都没穿,而是穿了一件钉着铆钉的黑色皮衣,好像随时都准备骑上酷炫的摩托车去参加某一个地下摇滚乐队。
不过林窈并不会被他这一幅玩世不恭的外表所迷惑,她知道,他是见过血的。
虽然岑子陌的双手也不是干干净净,但是他毕竟是没有任何竞争压力,平平稳稳坐上了希尔家族的少主之位,即便后来也亲自动枪杀过几个人,比如那个越国的阮书记,但是他的身上还是没有血腥气。
而艾瑞克·拉美尔,和岑琮,以及和林窈上辈子十二岁时的气场倒是颇为相似——
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生路的,刀柄上沾着敌人的肉,眼睑上溅着对手的血。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路德维希·拉美尔在他身边,都被他的气场秒杀,畏畏缩缩地站在他身后。
然而,林窈的气场向来是遇强则强。
她和岑子陌并肩站在一处,一手扶着自家未婚夫的肩膀,一手把玩着精致小巧的嵌着黑色宝石的银色叉子,眼皮半耷着:“你们拉美尔家的人真有,一个个上赶着和我‘一见如故’,结果也不做个自我介绍——”
“既然都知道我是希尔家族的少夫人,自然也该知道我忙的很,哪有精力去记住那些不相干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