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窈站在浴缸前,拧开花洒,声音在这个封闭环境下愈的低柔:“子陌,对不起。”
以岑子陌的性格,他准备这场求婚一定耗费了不少时间和心血,结果被她和三位兄长就这么插科打诨地给打消念头了。
岑子陌叹了一口气:“窈窈,你不必觉得对我有所亏欠。是我自己还没准备好。”
这几天他也不是完全没有作为,他特意请教了自己身边最典型的恩爱夫妻——舅舅岑琮和舅妈袁宁。
结果舅舅难得十分耐心地听完了他几十页的求婚计划书,就连听到他说第几分几秒出现小提琴乐队进行现场演奏的时候,舅舅都没有笑话他。
岑子陌当时十分谦虚地请教道:“所以,舅舅你觉得我策划的求婚还有哪一点不足?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改进?”
岑琮慢悠悠道:“不知道啊。”
岑子陌:“……”那你刚才听得那么认真!
岑琮接着道:“我没逗你,阿陌呀,你舅舅我其实在求婚上没有多少经验——我这辈子就求过一次,然后你舅妈就成了你舅妈。”
希尔家族的家主言语之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对年轻少主的嘲笑。
岑子陌忍住“篡权”的冲动,追问道:“那你当时是怎么像舅妈求婚的呢?”
“哦,你舅妈低调,不喜欢太多人围观,而且我要是在大庭广众面前跟她表白吧,总有一种逼迫她的嫌疑,所以我就在某一天晚上单独找到她……”
“你给舅妈背了一段情诗么?是彼特拉克的?还是裴多菲的?”
岑琮忍不住被外甥的“天真”逗笑了:“傻孩子,你舅舅我可不像你,从小跟个小王子似的,学什么诗歌鉴赏,钢琴油画的。我小时候学的是打靶,是近身搏斗,哪里会背诗呢?”
岑子陌被他噎了一下,才道:“……那你总不能是大晚上找舅妈……先上船再补票吧?”
岑琮冷哼一声:“你们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一点都不会投其所好——你想想你舅妈的性子,会因为我‘器大活好’就同意嫁给我么?”
岑子陌小心翼翼问道:“那你是……”
“我直接把我的生辰八字给她了。”
岑子陌:“……”投,投其所好?
“我当时让她把我和她的八字合一合,看看是不是天作之合,金玉良缘。”
“万一你俩八字不合呢?”岑子陌提出自己的疑问道:“或者舅妈认识比你的八字和她更合的男人呢?”
岑琮想起往事就十分得意:“那就把比我八字合的男人干掉不就得了?”
岑子陌:“……”
岑琮说了一大堆,总算有两句话还有点借鉴意义了:“阿陌,总之你记住,咱们手里的权力不是用来逼迫你喜欢的女人嫁给自己的——而是用来干掉情敌的懂么?”
“这个道理和夺嫡一样,把排在你前面的都干掉,这样她就能看见你了。”
岑子陌:也许在求婚前我应该先干掉周元晟那个老男人?
“而且你也不要在做之前就列好aBcd十几个方案计划,计划永远比不上变化快。”
岑琮最后语重心长道:“人生,哪儿来那么多计划好的事情呢?最重要的还是要学会抓住时机,把握当下。”
回忆结束,岑子陌坐在漆黑的卧室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万家灯火、车水马龙。
他放松地笑道:“窈窈,之前是我想差了——我之前的人生已经习惯了万无一失、小心筹谋,但是遇见你,本来就是我生命中那个意外啊!”
林窈关上花洒,静静地听着他道:“生命中没有那么多可以提前计划好的事情,出乎意料,才是生命的大多数。”
“比如,我就是出乎意料的喜欢你。”
林窈久久没有回音,若不是通话时长还在稳定增加,岑子陌几乎以为林窈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半晌,他才听见她有些沙哑的嗓音:“好,我知道了。”
君居楚尾妾吴头,咫尺天涯作许愁。多谢有情江上月,夜深分照两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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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窈从浴室里走出来,头上还沾着浴室里湿漉漉的水汽。
她把睡衣放回行李箱,穿上自己的外套,一边给小泉消息:“帮我订一张最近的机票。”
然后给顾秉均打电话:“顾老,我要先回京城了,很抱歉辜负了您的好意。”
顾秉均虽然年纪大需要养生,但是今晚因为太高兴所以也还没有睡。
他略加思索就笑道:“是不是想岑子陌那个臭小子了?”
林窈虽然在金像奖的舞台上被调侃地像个面皮薄的小姑娘,但是她在顾秉均的片场待了不少日子,他多少也知道林窈在对待爱情上,其实是一个十分勇敢又坦荡的女孩子。
如果放在三十年前,他可能会觉得这小姑娘为了男朋友放弃自己的提携,挺傻的,而且在娱乐圈也走不了多远。
但是现在他的年纪大了,也没有当初的苛刻和野心,加上林窈和岑子陌都是既出色又不缺人脉,所以他也不想做那个毁人姻缘的“王母娘娘”,乐呵呵地大手一挥,成全这对小情侣。
“资源不着急,反正你今天拿了奖,在港圈也算露了脸,人又跑不了,回吧回吧!”
“谢谢顾老~”
林窈特意告诉小泉拦着点儿消息,因为她想给岑子陌一个惊喜。
所以她并没有惊动任何人取了机票,是凌晨一点半起飞,大约早上五点就能到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