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开机的第一幕,就是林窈蹲坐在室外走廊上洗衣服,然后和符盼打招呼。
剧组给林窈准备了几条十分符合人设的裙子,都是艳丽而廉价的几十块钱的地摊货。当林窈换上其中一条渲染着大红色花朵的白色长裙的时候,她没有化妆,在脖颈后松松垮垮地用一个橡皮圈扎了一个低马尾,两颊边还散着两缕碎。
她收敛了身上的气质,有些忧郁疲倦地垂下眼睛,一个贫穷但是又自知美貌的女人就这样被她轻松地勾勒出来了。
柯镜诚没想到她能表现出“美貌自知”这一点。
“美貌而自知”这个词语很微妙,因为很多人都认为,最美的美人是那种美而不自知的,但是贾眠作为一个贫穷又卑贱的普通女人,却在生活的磋磨下,依然维持了自己的美貌,并且有意识地将自己的容貌当做一种所向披靡的武器。
这说明她并没有因为自己不合身份的美貌吃过苦头。
这是贾眠身份的最大疑点。
柯镜诚最欣赏的就是林窈身上那种神秘和理所当然的气场,但是当她只是垂下眼睛,用手把一边的碎绕到耳后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她的天赋是多么的精准而出色。
林窈这种体验派演员,演绎一个“扮猪吃虎”的女Boss不是再轻松不过了么?
毕竟,她刚进娱乐圈的时候,就是本着一种“本宫懒得同你们这些贱婢计较”的微妙心情,把自己的每一个对手玩弄于鼓掌之间的。
于是,林窈蹲坐在小马扎上,带着一双橡胶手套吃力地在掉了漆的搪瓷盆子里搓洗厚重的被套。
符盼出场了,他一边上楼,一边腼腆又礼貌地和自己的邻居们打招呼。
“哎呀,大侦探回来啦!”
“小甄啊,你大娘养的那只妙妙又跑丢了,又要麻烦你帮忙把它找回来了。”
甄相小小声地点头说:“我记住了。”
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委托;在租客看来,就是邻里之间的互帮互助罢了。
然后甄相就走到了贾眠面前。
贾眠因为“工作”原因,并不是很受待见,经常是被这些良家妇女无视甚至绕道走的不讨喜存在。
她两条纤细雪白的手臂费力地拧动着洗好的被罩,臂弯出甚至沾了一些劣质洗衣粉打成的泡沫。她晃晃荡荡地端起盛满脏水的搪瓷盆,两条手臂累的打颤,单薄而姣好的身体也被这重量坠得弯了腰,看着便带着一份“暴殄天物”的楚楚可怜之感。
甄相和她做邻居也有一段时间了,也能和她说上几句话,于是走过去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贾眠似乎才现邻居回来,她放下脏水,因为带着手套不方便,于是她就用手臂把眼前的碎蹭到两侧,结果反倒把手臂上的泡沫也蹭到了脸上。
她有些拘谨,似乎不太喜欢和男人,尤其是有家室的男人打交道。但是甄相是单身,她和他说几句话不会被其他邻居在背后吐口水,骂“骚货”“婊子”之类的,再加上甄相比她还要内敛羞涩,所以她也渐渐能主动打个招呼了。
她点点头,对着甄相微微弯腰,礼貌道:“甄先生。”
贾眠是唯一一个坚持称呼甄相为“甄先生”的人。
她一直都很敬重他,觉得他聪明又了不起。
甄相也礼貌地叫了一声:“贾小姐,下午好。”
贾眠拒绝了他的帮助,事实上,贾眠搬进来到现在也有三个月了,但是她从来没有麻烦过任何人。
甄相回来只是取点东西,然后就接着准备出去找那只一个月走丢八次的名字叫“妙妙”的天朝狸花猫。
他下楼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他恍惚间抬头,看见坐在室外走廊上的贾眠依然蹲坐在马扎上大力地搓洗着什么。
夕阳的余晖在她白皙娇嫩的皮肤上勾勒一层金边,让她看起来富丽堂皇又脱缥缈,和这座破旧的筒子楼格格不入。
她那条廉价的白色碎花裙的裙摆长长地拖在地上,顺着栏杆的空隙垂下一个裙角。
上面印着一片鲜红的花瓣,突兀地,就像雪地上落上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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