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血站的线索追了两天,林雪茹像是人间蒸了。
叶诤不急。诺亚已经把她的活动轨迹压缩到三平方公里以内——那片他熟,s市老工业区,金色夕阳养老公寓就杵在那。他打算天亮去踩点。
结果凌晨两点二十分,系统响了。
这次不是血色脉冲光。aR视野正中弹出一个纯黑对话框,边框泛着冷蓝色呼吸灯效果,一明一暗,像肺叶在收缩扩张。
“检测到新型远程诈骗。目标设备:呼吸机。异常项:云端租赁账单与设备实际使用时长不符。涉及机构:附三院Icu。需立即介入。”
叶诤从床上坐起来,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
“呼吸机?”
“对。过去六个月,附三院Icu申报呼吸机使用费八百二十万。其中五百三十万走的是‘云端租赁’——患者按小时付费,数据实时上传,医保直接扣。但我扫描了对应呼吸机的本地工作日志,有个小问题。”
“多小。”
“七台呼吸机,三个月内本地使用记录为零小时。”
叶诤光脚踩在地板上,冰凉从脚底板窜上来。
“零小时?那云端账单是哪来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
二十分钟后,叶诤站在附三院Icu门口。
凌晨两点半的Icu是最安静的时候。没探视,没家属,走廊里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和护士偶尔走过的脚步。消毒水味比普通病房浓好几倍,熏得眼睛酸。
值班护士认得他——上回血浆置换那事闹得不小,全院都传遍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刷开了门禁。
“叶先生,这么晚……”
“呼吸机在哪。”
她领他往里走。Icu十六张床,每张床头挂一台呼吸机。大部分床位躺着病人,面罩一起一伏,监护屏上的数字在幽暗灯光下跳动。
但最靠里那四张床,空的。
准确地说,床空着,呼吸机却在运转。
叶诤走到第一张空床前。呼吸机屏幕亮着,参数齐全:潮气量45o,频率16,氧浓度4o%。右上角有个小云图标,一闪一闪,数据正在实时上传。
床上没人。面罩扣在枕头上,跟着机器的节律一起一伏。
他弯腰摸了摸面罩内侧。硅胶是凉的,没体温残留,没水汽。这面罩至少几个小时没碰过活人的脸。
“它在给枕头供氧。”
诺亚接得很快:“扫描本地日志了——这设备编号Icu-o7,过去三个月经手的‘患者’共四十六人。每人的云端账单显示使用时长七十二到一百二十小时不等。但本地压力传感器反馈:这段时间呼吸管路里没检测到任何自主呼吸波形。全是机器默认的模拟曲线。”
“模拟曲线?”
“对。正常呼吸机数据波形会有微小波动——咳嗽、翻身、叹气,都会在曲线上留痕迹。但这七台机器的云端数据,波形完美得离谱。我调出来。”
aR视野弹出两组波形。
左边是正常Icu患者的呼吸曲线,线条带着细碎抖动,像心电图那样充满不规则的小锯齿。右边是空床呼吸机上传的数据,曲线平滑得像圆规画的——吸、呼、吸、呼,每个周期的振幅、时间间隔、峰值流,分毫不差。
完美的正弦波。
“人类不可能这么呼吸。”诺亚说,“除非是机器。”
叶诤盯着那两条曲线,后背有点凉。他干反诈这段日子,假病历、假血浆、假病人都见过了,假呼吸还是头一回。
“波形从哪来的。”
“正在溯源。数学特征匹配一套开源呼吸模拟算法,最早是某语音合成公司拿来做aI喘气音效的。代码三年前泄露过,被人改造成了呼吸机数据模拟器。”
“语音公司做喘气音效,代码泄露,拿来骗医保?”
“听着荒谬,但就是这样。”
叶诤站在这张空床前,耳边是呼吸机有节奏的充气声,枕头上面罩一起一伏。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闭眼只听声音,绝对会以为这里躺着一个危重病人。机器的声响、面罩的起伏、监护屏的数字,每一样都逼真到让人起鸡皮疙瘩。
幽灵病人。
不是名字写在病历上的那种。是连声音、呼吸、数据都伪造出来的,躺在Icu里喘气的鬼。
“诺亚,七台机器,六个月,总数。”
“五百三十万。全部走云端租赁扣医保。租赁方叫‘瑞通医疗云’,号称提供呼吸机远程租赁——医院不用买设备,按小时付费,数据上云,医保直接结。”
“这家公司的底。”
“法人代表是六十五岁的退休医生,魏国华。但魏国华三个月前因阿尔茨海默病住进养老院,无民事行为能力。实际控制人是他女儿——魏雨桐。三十一岁,前医疗器械销售,名下还有一家语音合成初创公司。”
语音合成。
叶诤眯起眼。
“诺亚,呼吸波形代码泄露的那家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