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守仁道:“是啊,瞧他那通身的气派,感觉不是咱们小门小户出来的孩子,他应该是京城世家子弟外放出来锻炼的。”
黎老汉道:“我问他了,他今年才十七岁,就成为了一方父母官,前途无量啊!”
老实人黎守义道:“又年轻,又长得俊,将来不知道哪家的闺女有福气,能嫁给他。”
黎守礼叹口气,道:“反正不会是咱们家的闺女,人家要娶也得娶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咋也看不上咱们农家女!”
黎守义道:“我又没说要把咱家闺女嫁给他,像他们那种大户人家,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咱们闺女可不去遭那个罪。”
黎老汉道:“老二说的对,宁为穷人妻,不做富人妾,咱们老黎家的闺女打死也不能给人家做妾。”
黎老汉摔打了一阵麦子,老腰又酸疼起来,就又站起身直直腰。
“爹,咱们这么多人,这点活还用你干,快去阴凉里歇着去。”黎守义停下手里的活,将黎老汉扶到房檐下,按坐在小板凳上。
“这不是怕下雨,我寻思着早点脱完粒早点省心吗?”黎老汉不情愿地坐到板凳上。
“再说,你爹我还没老掉渣,这点活还是能干动的。”
黎守义抬头看看天,说道:“爹,我感觉这天还能晴上一阵子,再说咱家油布都买好了,下雨了也不怕,就算一直下雨也不怕,麦子都晒干了,就差脱粒了。”
“行,我不干了,我在这看着你们干。”黎老汉看着满院子干活干得热火朝天的儿孙们,脸上绽开了幸福的笑容。
这个季节,夜晚已经很凉了,吃过晚饭,将小辈都打走,大人们就围坐在堂屋说起了孩子们的亲事。
赵氏开口道:“咱们家的日子好过了,也有媒人上门了,前儿杜媒婆来家跟我说要给咱们长山说门亲事,我说等秋收过了再说。”
黎老汉拿起空烟袋抽了几口空气,又恋恋不舍地放下,说道:“没有给大姑娘来说媒的么?今儿晚上我见大姑娘出来吃饭眼睛都是肿的。”
经过孔大夫反复叮嘱,黎老汉已经把烟袋戒了,只是嘴馋时拿出空烟袋抽几口过过嘴瘾。
“唉,大姑娘的亲事,就别想了,她把这附近十里八乡的媒婆都得罪完了,就算有合适的,人家媒婆也不来说,再说,那丫头心气儿也高,普通的庄稼汉子她也看不上。”赵氏叹了一口气说道,眼睛里布满愁色。
这时黎守义说:“爹,娘,你们不要为她愁了,就算她嫁不出去,大不了我养她一辈子就是。”
黎守礼这时笑着开口道:“咱们家这日子一好过,就有人盯上咱家了,村里丁木匠还跟我说,要给我家叶儿和他家二蛋定个娃娃亲呢。”
张氏立马出言反对,“那可不行,二蛋都八岁了还整天拖着两桶鼻涕满山遍野的疯跑,二蛋可绝对不行,咱们叶儿和芽儿都是俊俏姑娘,将来不说找个秀才老爷,也得找个读书人,怎么能嫁个木匠!”
“就是,咱们家的女孩儿都长得好,又知书达理的,可不能嫁个庄稼汉子!”陈氏也附和道。
转而又问赵氏道:“娘,杜媒婆给长山说的哪家姑娘?”
赵氏道:“听她说是隔壁珍珠村的周寡妇家的姑娘,家里就一个母亲和一个幼弟,人口简单,巴拉巴拉……”
这边众人说话不表,单说东耳房的黎春雪。
心绪不宁的她将绣了一半的荷包放下,起身走到桌案前,挽起衣袖,小心的磨好墨。
铺上一张宣纸,提笔蘸墨。
就着油灯晕黄的光,在偌大的一张纸上写上一行簪花小楷。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写完这行字,黎春雪只觉心神俱震,一阵巨大的悲伤涌上心头。
大颗大颗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润湿了白纸上的字。
很快白纸上就看不出来写的啥,只剩下一团团黑色的墨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