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第一批电力顺着银色“天路”,从二滩水电站奔涌而出。
一支十几辆车组成的车队,也正颠簸在通往陈冬家乡的山路上。
林卫国和陈冬并排坐在第一辆吉普车里。
车轮在泥里打着滑,出“嗡嗡”的空转声。
越往山里开,路越不是路。
很多时候,车队只能在干涸的河滩上硬压出一条道。
车窗外是望不到头的穷山恶水,这里像是被时间遗忘。
几个小时后,一个建在半山腰的土坯房村落,总算出现在众人眼前。
村口站着黑压压一片人,几乎全村都出来。
最前面是个满脸褶子,但腰杆还挺得笔直的老汉。
陈冬的爹。
“冬子!”
老汉看见陈冬从车上跳下来,浑浊眼睛瞬间放光。
“爸!”陈冬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
老汉却一把推开他伸过来的手,扭头看向跟着下车的林卫国。
村长跟他说过,这就是从京城来,帮村里通电的大官。
老汉一句话不说,对着林卫国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身后几十个山里汉子和婆姨,也都跟着默不作声地弯下腰。
林卫国哪见过这阵仗,一步跨过去就扶住老汉:
“老伯,快起来,这可当不起!”
陈冬的爹抬起头,咧开没几颗牙的嘴憨笑:
“领导,俺们山里人嘴笨。谁对俺们好,俺们就拿心记着。”
在村民的簇拥下,林卫国和陈冬走进村子。
崭新的水泥电杆已经立好,乌黑的电线牵进每家每户。
屋里也都安上一个光秃秃的灯泡和最简单的拉线开关。
这些都是工程队一个多月的心血。
村里最大的平地上立着一台崭新的绿色箱式变压器。
最后的接线,陈冬非要自己来。
套上绝缘服,抓着脚扣“噌噌”就爬上最后一根电线杆。
他现在干这个,比吃饭还熟练。
底下全村人仰着脖子,瞅着他一个人。
太阳落山,天色很快暗下来。
整个山村像被墨汁泼过,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几户人点着昏暗的煤油灯。
“可以了!”
陈冬从电线杆上跳下,对着控制室方向比了个手势。
林卫国走到陈冬爹的身边:
“老伯,想不想亲手给村子点亮这第一盏灯?”
老汉愣住,激动得手都开始哆嗦:“俺……俺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