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武士跪在方强面前,双手呈上一把太刀。
刀鞘磨得白,但刀身保养得很好。
通译翻了他的话。
“他是信浓国小县的领主,松平右卫门。领地三百石。他说幕府征走了他全部的粮和全部的青壮。他七十二岁了,家里只剩老妻和三个孙女。”
老武士抬起头,满脸皱纹里全是疲惫。
他又说了几句。
通译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说,他不想再打了。他只想让孙女们活下去。”
方强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
然后弯腰,把太刀捡起来,看了一眼。
他把刀放回老武士手里。
“刀你留着。缴兵器的规矩不能破——回头登记在册,挂你名下,不收走。”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
“七十二了,走路都费劲。没把刀防身,路上出了事,算谁的?”
老武士把头磕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
他转头看向亲兵。
“登记。缴其余兵器。老人和孙女编入随军民营,粮。”
第三天,又来了两个藩的使者。
一个带了舆图,一个带了骏河方向的兵力分布情报。
方强全部照规矩办——缴兵器,送嫡子入营,提供的情报核实后才算数。
三个小藩,加起来不过千余人。战力几乎可以忽略。
但意义不在于兵力。
消息会传开的。
一个藩降了,旁边的藩就会动摇。三个藩降了,整条路上的藩都会在心里算账。
方强不说这些。
他只是埋头赶路。
骏河在前面等着。
七日后。
中军大帐。
三封密报,前后脚送到了孙传庭案上。
第一封,甲斐方向。沈炼亲笔。
纸上有烟熏的痕迹,字迹比上次更潦草——有几笔明显是左手写的。
“甲斐粮道枢纽及沿线三处中转站,尽数焚毁。守将斩。粮道断绝。突击队伤亡九十三人,现已转入山区隐蔽。”
孙传庭的目光在“伤亡九十三人”上停了一瞬。
沈炼没提自己的伤情。这个人从来不提。
他把信放下,拆开第二封。
江户湾方向。郑芝龙口述,副将代笔。字大如斗,墨迹淋漓,跟那个人一样张狂。
“火船入江户湾,抛射火油弹震天雷两轮。港口焚毁泊船七艘、栈桥四段。城内大乱。我部无一损伤,已全数撤出。”
末尾附了一行小字“德川已令箱根回撤两万精锐回防江户。”
孙传庭的手指微微收紧。
第三封。方强。
笔迹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越后打通。沿途三藩归降。信浓兵迟滞南下,未予截击。末将已率部南下,预计五日后抵达骏河侧翼。请督师定夺主攻时机。”
孙传庭把三封密报并排摆在帅案上。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帐内只有炭火的噼啪声。
灯芯又烧短了。光影在舆图上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