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险还是天险。兵还是那些兵。
可没了粮,人就不是人了。
他闭上眼。
“报江户。请将军大人从海路紧急运粮。”
传令骑飞驰出关。
大久保忠朝重新坐回案前。
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
他把碗搁回案上时,碗底磕在木面上,一声脆响。
碗底磕掉了一块瓷片,正好碎在那道裂纹上。
大久保忠朝低头看了看碗底的缺口。
没说话。
把茶碗推到了案角最远处。
同一夜。
江户湾。
潮水涨到最高处时,海面上漆黑一片。只有远处江户港的灯火连成一条模糊的线。
郑芝龙站在旗舰船头。
一身黑衣,脸上也抹了锅灰。左手攥着一面小旗,右手搭在船舷上,指节有节奏地敲着木头。
身后,三十余艘关船排成雁行阵列。
无帆无灯,只靠桨手划水。桨片裹了厚布,入水时几乎没有声响。
船身压得很低。前面二十艘满载火油罐和震天雷,吃水深了半尺。后面十几艘是空船,桅杆上绑了草人和旗帜,远远望去像装满了兵。
郑芝龙盯着前方。
江户港的灯火从海平线上浮出来。
四里。三里。
咸腥的海风里混进了木炭和鱼腥的气味。港口哨船的灯笼在水面上晃了晃。
“起帆。”
郑芝龙低声下令。
所有关船同时升起半帆。夜风灌进帆面,船身猛地一沉,甲板下桨手的号子声骤然急促起来。
哨船上的倭兵终于现了异常。号角声尖厉地划破夜空。
“不管他们。”
郑芝龙抬起手中小旗。
两里半。
港口城墙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隐约能听见急促的鼓声和喊叫声。
两里。
郑芝龙猛地挥下旗帜。
“放!”
前排关船上,火油罐被点燃引信,用抛石车甩了出去。
一罐。两罐。十罐。三十罐。
火油罐在空中划出弧线,砸在港口的栈桥上、停泊的船只上、堆积如山的货物上。
陶罐碎裂的瞬间,火油飞溅。引信点燃油面。
轰。
一团火球腾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