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眉骨往下流,他还在磕。
通译赶紧按住他,低声问话。
片刻后,通译抬头,嗓音哑了。
“大人,他说,他妻子上个月被神官带走了。”
“神官说她要去做神国的盾,给她绑火药,逼她冲大明营地。”
“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农夫抬起头,满脸血污,眼里全是恨。
他嘶声说了几句。
通译一字一顿翻出。
“他说,请大人给他一把刀。”
“他要进山,把那些躲在神社后面害人的畜生,全都剁碎。”
沈炼低头看着他。
风从粥棚间穿过,吹得火苗摇晃。
良久,沈炼从身旁缇骑手里取过一枚木牌,按进农夫掌心。
“刀先不。”
他声音冷硬。
“入反游击队,登记,受训,领铳。”
“从今日起,你吃双份粥盐。”
农夫两手抖,攥住那块木牌。
那不像一块木头。
更像他从死人堆里抢回来的命。
当天午后。
沈炼回到暗帐,铺开纸,亲手整理这几日甄别死士的经验。
册名只有五个字。
《辨伪十二则》。
第一则,观手。
指腹茧子的位置,指甲缝污垢的新旧,虎口磨痕的深浅,都要看。
第二则,观食。
真饿到极处的人,闻见粥香,眼神会散,手会抖,喉咙会先动。
伪装饥民的人,接碗太稳,眼睛会乱扫出口和守卫。
第三则,观惊。
忽然喝问,农人多半缩颈抱头。
练过刀的人,会探腰、握拳、沉肩。
沈炼写到最后,又补了一行。
“不看衣着,不听哭诉。身体从不说谎。”
当夜,十七匹快马离开筑前。
密封皮匣被缇骑贴身护着,分送各处安全区。
与此同时,归化营里的暗网也铺开了。
所有入营难民,悄然分为甲、乙、丙三等。
甲等,举家入营,有老幼拖累,饥饿痕迹与供述相符。
他们可以在指定营区内活动,优先换取劳役粮。
乙等,青壮独身入营。
这些人要在固定区域做工十日,身边始终有缇骑盯梢。
丙等,凡被标记可疑者,单独关押,轮番盘问,不许接触旁人。
这套规矩没有张榜。
难民们看不见暗处的网。
他们只看见锅里有热粥,伤处有人上药,孩子夜里终于能睡上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