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转头看向卫景瑗:“粮草可足?”
卫景瑗枯瘦的老脸阴沉着。
“第一批白米已从长崎运抵。老夫已下令,所有白米必须掺麦麸、掺豆渣,熬成浓稠的烂粥。绝不许一粒散米!”
一名武将不解:“卫大人,为何不干粮?”
卫景瑗瞥了他一眼,语调幽冷。
“散米带得走,能被幕府抢去充作军资。稠粥带不走,只能当场喝!”
“只有吃进自己肚子里,那才是大明实打实的恩典!”
众将相视无言,再无异议。
“传令!”
孙传庭拔出令箭,猛地砸在案上。
“即日起,张榜全岛!”
“限期十日,山中百姓悉数入营!十日之后,留在山林者,杀无赦!”
第三日,筑前平原。
第一座大明安全区拔地而起。
壕沟深挖,木栅高耸,红衣大炮冷冷指着远处的山口。
营地中央,十几口行军大锅架起。
滚沸的浓粥翻滚着,浓郁的粮香顺着寒风,直直飘进数十里外的深山。
山口的枯草丛里,无数双眼睛饿得绿,死死盯着那片营地。
没人敢动。
明军也不催,只是按时熬粥。
通译举着铁皮喇叭,一遍遍用倭语大喊。
“幕府夺你们的口粮,收你们的铁锅,逼你们去死!”
“大明只诛国贼!入营者,给粥,给盐,保全家性命!”
终于。
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老妪,拖着两个同样干瘪的孩子,跌跌撞撞地走出了草丛。
明军哨卒立刻举起火铳。
老妪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进烂泥里,不住磕头。
“放下东西!举起手走过来!”
老妪哆嗦着扔掉破篮子和草鞋。
搜身,验口,剪开袖管。
没有毒囊,没有符咒。
她被带到了粥棚前。
满满一大碗滚烫的稠粥塞进她手里。
老妪呆滞了足足十息,突然爆出撕心裂肺的嚎哭!
她根本顾不上烫,把碗死死怼在两个孩子嘴边。
孩子狼吞虎咽,烫得满嘴起泡也不肯松口。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山林中最后一丝防线。
第二日,二十人下山。
第三日,上百人。
到了第五日,漫山遍野全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