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走过午门,看见昨日黄道周磕头留下的血迹。
秋阳照在上面,颜色已经暗。
那人脚步一顿,又很快走开。
乾清宫暖阁。
朱由检坐在御案前。
面前摊着黄道周的履历。
天启二年进士。
授翰林院编修。
因直谏魏忠贤被贬。
崇祯初复职。
此后屡次上疏论政,措辞刚烈,多有犯颜之处。
朱由检看了很久。
黄道周有骨头。
可骨头一旦被人拿去当枪,便会变成朝堂上的祸根。
连平时最硬的刘宗周,这次都选择了默不作声。
王承恩侍立在旁,不敢出声。
“大伴。”
“老奴在。”
朱由检合上履历。
“黄道周这个人,你怎么看?”
王承恩斟酌片刻。
“老奴不敢妄议朝臣。”
朱由检道:“朕问你,他真贪,还是糊涂?”
王承恩低声道:“以老奴浅见,黄学士历来清苦,家中并无余财。那八百两银子和四匹苏绣,怕是让人套了名目。”
朱由检沉默片刻。
“朕也这么看。”
他起身走到窗前。
秋风已经凉透,吹在脸上带着寒意。
“黄道周本性刚直,朕信。”
“可刚直护不了国法。”
“他若还能挺住这一关,朕会留他一命。可朕必须让天下人看清楚,谁拿了银子替商帮说话,谁便没有资格披着为民请命的皮。”
王承恩躬身,不敢抬头。
朱由检重新坐回御案前,拿起另一份密报。
那是锦衣卫送来的最新消息。
江南七家商帮听闻朝会变故后,已有三家连夜复工。
顾廷芳的万隆号也挂出了复工告示。
可织户去了官坊。本来皇明织造局只招女工,这次皇帝竟然直接收拢各家小织造局,大招大揽。
万隆号坊门开了,里面空荡荡的。
连一架织机都转不起来。
朱由检看完,把密报放在烛火旁。
纸边被火舌舔了一下,卷出一点焦痕。
他没有烧掉。
“传旨给毕自严。”
王承恩忙取过笔墨。
朱由检声音平稳。
“官坊继续招工,不设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