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议声立刻低了下去。
他扫过那十一名言官。
一个个低着头,脖颈却绷得很硬。
朱由检没有怒。
也没有驳斥。
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留中。”
群臣一怔。
皇帝已经起身。
散朝钟声响起时,不少人还站在原地,摸不清这两个字后面藏着什么。
当夜,乾清宫暖阁灯火未熄。
朱由检面前摆满密报。
太湖西山岛碧云别庄的座次。
顾廷芳何时入昆山周家。
周道登书房里用了几盏茶。
江南各坊停工前一夜,哪些管事传过信,哪些账房支过银。
一份一份,写得清清楚楚。
最底下一封,是周道登派人送给孙承宗的密信抄本。
孙承宗收到后,当夜便誊了一份送入宫中。
王承恩侍立在旁,大气都不敢出。
朱由检翻到周道登那封信时,唇角轻轻一动。
那点笑意很浅。
却让暖阁里的冷意更重。
“大伴。”
王承恩忙躬身。
“老奴在。”
朱由检放下密信。
“朕等的,便是他们连成一条线。”
他拿起太湖密会的记录,在烛下晃了晃。
“散在各处闷头财,朕还要一家一家查。如今他们自己聚到一处,倒省了朕的工夫。”
王承恩低着头,不敢接话。
朱由检走到窗前。
外头秋风吹得宫灯摇晃,灯影在宫墙上乱晃。
“周道登比那些商人聪明。”
王承恩小心道“陛下说的是他给孙阁老递信?”
朱由检转过身。
“他在顾廷芳面前献策,转头又把人卖到京师。两边都留路,算盘打得不错。”
他指了指御案上的密报。
“可惜,他高看了自己。”
朱由检抽出另一份密报,递到他眼前。
这份密报的日期,比周道登密信早了三日。
“密报里连他们用了几盏茶、谁坐主位、谁先拍桌都写着。”
朱由检声音平静。
“碧云别庄灶下那个厨娘,两年前便领了锦衣卫的暗牌。”
王承恩掌心凉。
两年前,江南商帮还在高歌海贸暴利,陛下的眼睛已经落进了他们的后厨和船尾。
朱由检重新坐回御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