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傍晚,那时俞恩墨也是化作白猫,从这座寝殿里头也不回地跑出去,背影干脆利落,连一次回头都没有。
当时他想,这只小猫大概对他半分留恋都没有。
可方才,那只小白猫在门槛上停了一瞬,回过头轻轻叫了一声。
那声猫叫里分明有不舍,那双琥珀色猫眼分明在说“我会回来的”。
良久,夜阑才收回目光,垂眸看向摊开的双手。
这双手方才还环着少年的腰,温热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掌心,怀里却已经空了。
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若是他的小猫,只属于他一人就好了……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停留了片刻,便被他习惯性地压了下去。
他不是早就知道吗?
那只猫从来不属于任何一座宫殿、任何一个人。
他愿意回来,愿意在临走前回头看一眼,已经比从前好太多了。
……
此刻的另一边——
魔域结界外围,一道颀长的绯色身影早已立在暮色里。
容焃就站在上次等俞恩墨的同一块巨岩旁,手中依旧捏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玉骨扇。
扇骨在指间转了一遍又一遍,展开又合上,合上又展开。
接到俞恩墨传讯时,他还在万象楼顶层的雅阁里翻查当月账目,因迫切想见到对方,断开通讯后不久便匆匆赶来了。
以他妖尊的实力,从大夏皇都万象楼到魔域边界,全而行不过半刻钟。
这十多日他过得格外煎熬。
自从俞恩墨在耳饰里坦白要先来魔宫见夜阑,还软着嗓子要求他无要紧事不许主动联系,他便每日数着时辰过活。
白天还好,万象楼的账目待他过目,妖族的事务需他定夺,总有俗务能填满时间的空隙。
可到了夜里,寝殿里安静得只剩窗外瀑布不知疲倦的轰鸣,他便会不自觉取下小狐狸耳饰搁在枕边,时不时瞥一眼,看它是否亮起。
然而它始终暗着,安静得像枚被遗忘的普通耳饰。
好不容易挨到昨夜,少年终于主动联系他,约好今日一早就离开魔宫,让他到魔域外接人。
他应得从容,嗓音依旧慵懒笃定,仿佛只是听到一句寻常约期。
可结束了通讯后,却兴奋得几乎一夜未眠。
今日一早,他换好早就备下的绯红新袍,系好腰封正欲动身,小狐狸耳饰却再度亮起。
俞恩墨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的讨好,让他再等等,说可能要晚些才能离开魔宫,确定时间就联系他。
他立在万妖谷的晨光里,握扇的手指微微收紧,扇骨在掌心硌出一道浅淡的红痕。
沉默片刻,才压下心底翻涌的失落与不悦,答了句:“好,本君等小恩人。”
究竟是夜阑那魔头不肯放人,还是少年自己舍不得走?
他无从知晓,也不愿细想。
唯一能做的便是退回殿内,坐在窗边矮榻上闭目调息,趁这段悬而未决的时光勉强补了一觉。
如今他终于站在这里,站在暮色四合的魔域外,等着那个心心念念许久的少年从结界里出来,心里却有些惶惶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