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批完一摞文书抬起头,现那只号称要“陪伴”他的猫,已经把画本子盖在脸上打起了盹。
他没出声,只是搁下笔,伸手将那本摇摇欲坠的画本子从少年脸上轻轻抽走,夹入一枚书签放在旁边。
俞恩墨迷迷糊糊哼了一声,换个方向继续歪着。
夜阑收回手,重新执笔蘸墨,批阅下一份文书时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等俞恩墨彻底清醒,夜阑提议对弈一盘。
说是对弈,其实就是教学局。
俞恩墨身为现代人,对围棋的全部理解仅限于五子棋和飞行棋。
上一次来魔宫时,夜阑曾手把手教过他,从提子到叫吃讲得耐心十足。
可惜那时,他听着听着便盯着对方开合的薄唇走了神,什么都没学会。
真正让他摸到一点门槛的,反而是之前在国师殿借住的那段时日,每次晏崇叙自弈时,他就在旁边趴着看。
看久了,倒也勉强能分辨出什么叫“气”、什么叫“眼”。
如今凭着那点皮毛和夜阑的刻意放水,一下午竟也能有来有回地对上好几个回合,只是胜算完全没有就是了。
太阳快下山时,棋盘上的白子已显颓势。
俞恩墨捏着一枚白子在指尖转了好几个来回,望着自己那片被围得密不透风的大龙,嘴唇抿了又抿。
片刻后,他忽然伸手将整个棋局一把搅乱,黑白棋子在棋盘上滚作一团,几枚骨碌碌滚到桌角的棋子又被他的袖子扫了回来。
“不来了不来了,累了。”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臂,下巴微微扬起,理直气壮地看着对面的夜阑,“我们出去走走吧。”
夜阑倾身伸手捏住他一边脸颊,修长的手指微微收拢,把那软乎乎的颊肉轻轻掐起一小团,语气无奈又宠溺:“小赖皮。”
俞恩墨被捏得脸颊微嘟也不挣扎,反而嘿嘿笑起来。
笑声被捏得有些变形,却更显赖皮。
“不管,反正你欺负人。”他就着被捏脸的姿势仰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直视对方,“明知道我下不过你,还一点都不知道让着我。”
“没让着你?”夜阑松开手,又好气又好笑地挑了挑眉,紫眸里满是纵容,“若是我真没让着你,你只会输得更惨。”
“方才你那条大龙能在左下角苟延残喘那么久,全靠本座故意漏了个眼,你没看出来?”
“还有中腹那几枚白子,若按我平日的下法,早该在三手前就被提干净了。”
俞恩墨眨了眨眼,低头重新看向那盘被搅得乱七八糟的棋局,这才现夜阑说的那个眼他当时确实没注意到。
自知理亏却不肯服软,他哼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转身就往书房外走。
还没迈出第二步,腰间便多了一条有力的手臂。
跟着起身的夜阑从身后将他一把捞起,另一只手穿过膝弯,稳稳当当地将他打横抱在怀里。
“喂!你干什么?”俞恩墨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不是抱怨累?”夜阑低头看着他微微瞪大的眼睛,唇角勾起一个理所当然的弧度,“本座心疼,抱着你走。”
俞恩墨撇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又没让你抱”,身体却毫不矫情地往夜阑怀里窝了窝,一只手顺势攀上对方的肩膀,指尖揪住他肩头的衣料。
夜阑垂眸看了眼少年这副心口不一的撒娇模样,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笑,随即抱着人大步流星地朝书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