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容焃的性子,早就阴阳怪气地回敬过去了,绝不可能安安静静等到现在才开口。
刚才自己那番紧张,纯粹是做贼心虚。
至于容焃开口时语气里那丝不太明显的幽怨,想来跟夜阑差不多,无非是自己太久没联系,让人家等得有些委屈了。
“没什么。”他抬手揉了揉耳垂,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松,笑着解释道,“就是刚刚自己犯嘀咕来着,还以为被你听到了,觉得怪尴尬的。”
“没听到就好,没听到就好。”他一边说着,一边往石桌上趴了回去,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
耳饰里传来容焃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听起来像是在某个安静的室内倚着窗台,让他也跟着放松下来。
“对了容焃,你现在在哪?”他主动岔开话题,“该不会真的在山下镇子等我吧?”
耳饰那边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带着几分无奈的轻笑。
“若是本君当真在那镇子里等了这么久,小恩人却连个音讯都没有——”容焃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半真半假的委屈,“那本君未免也太可怜了些?”
“只能日日独坐窗边饮茶,从清晨饮到客栈打烊……”
俞恩墨被他这番描述逗得差点笑出声,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出容焃独自坐在客栈窗边、端着茶盏、面无表情地望着街道上人来人往的画面。
“本君倒是想在山下守着。”
他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接话,容焃已恢复了惯常的语气,那份刻意的委屈被收了起来,换上一种更真实的、带着几分疲惫的随意。
“只可惜万象楼那边积压了不少事务,实在推脱不得。”
“这几日一直忙着处理,今日好不容易才得空,否则也不会到此刻才联系小恩人。”
“只是……”
他停顿了一瞬,语气里的慵懒未变,但尾音微微下沉,那份从接通时便藏在话里的幽怨终于被挑明。
“那日本君离开前分明叮嘱过,让小恩人记得用耳饰联系。”
“为何这么多日过去了,连一句话都没有?”
俞恩墨把脸往手臂里埋了埋,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来了,果然还是来了。
这两位大佬一个接一个地来讨说法,活像他欠了什么定期上贡的岁供似的。
不过容焃的语气比起夜阑确实温和了不少,没有质问,只是带着一点委屈的疑问。
也正因如此,反而让他心里更过意不去。
他把方才对夜阑说过的那套解释又搬了出来,只是对着容焃时语气放得更缓,措辞也更认真了几分。
他说自己这几天并非在宗门里闲着玩乐,修为卡瓶颈的事师尊已经替他分析过了,是根基不稳、体内虚浮之气未消,不宜贸然冲击化神,恐有滋生心魔之虞。
所以,这几天每日除了努力夯实根基,便是跟着师尊泡在藏经阁里,翻找适合自己体质的功法。
自己一门心思全扑在修炼上,实在不是故意不联系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从解释变成了认真的劝告:“对了,关于帮我找突破法子的事,你也不用再费心了。”
“师尊说我所修的是正道仙途,与你所走的妖修之路截然不同,灵力运转的法则、突破关隘的契机都不在一套体系里。”
“你即便去找,恐怕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功法,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
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带上几分诚恳的歉意:“还有就是,我可能暂时要失约了。”
“原本说好只在宗门待几日的,但现在这种情况,恐怕还要耽搁一阵子,暂时不能去找你了。”
耳饰那边安静了下来。
听着那片沉默,俞恩墨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起在妖市时,容焃将额头抵在他肩上,既不说话也不拥抱,像是怕一伸手就会被推开。
想起自己当时在心里默默记下,以后要对这狐狸好一点,不要再让他露出那种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