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败之后,他留在雒阳必死无疑。
这才连夜奔回冀州,以辅政太傅的名义传檄关东。
可以说,他以前下棋都是落子几处,但此番被逼的反而只有一条路。
可起兵哪有容易的事情。
关东各州郡各怀心思,大部分都在观望,真正肯听他调遣的没几个。
他如今年过六旬,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真要耗下去,袁家百年基业迟早要耗光。
韩融见他神色松动,趁热打铁道“相国素来敬重太傅的名望,也知太傅是受了宦官蒙蔽。
此番特意交代,只要太傅肯罢兵入朝,过往一概不究。
太傅仍领光禄大夫之职,位次三公,掌朝中礼仪教化。
士纪君的冀州牧之位不变,待任期满后,再调回朝中升任九卿。
就连董司空,也授边郡两千石太守之职,麾下兵马可自行留编,朝廷绝不裁撤。”
这话一出,帐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优厚,几乎等于给所有人都铺好了平稳落地的台阶。
没有问罪,至于削权,已经足够仁慈了。
袁隗捻着胡须,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动容。
他这辈子位极人臣,什么荣华富贵都见过,起兵本就是走投无路的自保之举,如今何进肯给这么大的台阶,说不心动是假的。
可他毕竟是沉浮宦海几十年的老狐狸,不会当场就应下来。
一来怕显得自己怯战,被麾下将士看轻;二来也想再拉扯拉扯,多要些好处。
当然,还有一个问题,会不会秋后算账。
似是看出袁隗的疑虑,阴修郑重说道“某等临来之时,相国曾指着洛水誓,绝不会亏待袁氏。”
“此事。。。。。。”
袁隗轻轻咳了两声,睁开了眼睛“两位使者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此事干系重大,非老夫一人能决。
容我与僚属、诸将商议几日。
帐后已经备了驿馆,两位先歇息吧。”
说罢便吩咐人引着阴修、韩融下去歇息,语气客气。
使者走后,帐中众人也纷纷告退,各回营寨。
阴修与韩融被安排在中军旁的独立帐中,屏退左右后,两人相对而坐,低声商议起来。
“韩公,你看太傅那边,有几分把握?”
阴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问道。
韩融抚须笑了笑,语气笃定“太傅一把年纪了,又是世家大儒,最重身后名节,谁愿意临老了落个叛臣的骂名?
我看他方才神色,早已意动。
之所以不立刻答应,不过是世家子的体面,要拉扯几番罢了。”
“那他唯一的顾虑,该是怕相国秋后算账吧?”阴修点头道,“出前,相国已经当着满朝公卿的面,指着洛水了誓,绝不追究冀州起兵之事,言而无信的话,神明共诛。
太傅也是读圣贤书的,还能不信洛水之誓?”
韩融也笑着颔“不错。
何况留着袁家,对相国也有好处,平衡朝局嘛。
咱们只管安心等着,不出三日,太傅必然松口。”
两人都觉得此行十拿九稳,语气轻松,全然没察觉营中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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