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嘉德殿的雕花窗棂,斜斜照在青石板上,将满地血痕映得泛出暗红。
何进缓步走入殿内,皮靴踩过冰冷的地砖,出轻微的回响。
他目光落在地上那道熟悉的身影上,脚步顿了顿。
刘宏侧躺在地,丝凌乱,脖颈处还有淡淡的指痕。
双目紧闭,脸色青灰,瞧着已没了生息。
何进蹲下身,看着这位与自己纠缠了十余年的妹夫、帝王,心中一时说不清是悲是喜。
这些年,他靠着妹妹坐上大将军之位,权倾朝野,却也时时被这位帝王猜忌、制衡。
所谓如履薄冰,说的就是他。
何苗、董重、西园军。。。。。。刘宏的刀从未真正从他脖颈上移开。
可此刻这位九五之尊就这么倒在眼前,冷冰冰的,再无半分帝王威严。
他一颗大石头落地的同时,心底又莫名泛起一阵空落落的悲怆。
“妹夫啊……”
何进低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你这一生,争权夺势,攥着权柄不肯放半分,到头来,何必呢?”
话音刚落,一只冰凉又无力的手,忽然死死攥住了他的脚。
何进浑身一僵,吓得差点跌坐在地。
他猛地低头,正对上一双睁开的眼睛——刘宏竟还没死!
然而,那双曾经锐利阴沉的眸子,此刻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
他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出“嗬嗬”的气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有手指还在徒劳地收紧。
殿中死寂,只剩刘宏粗重又断续的呼吸声。
何进看着他这副模样,方才翻涌的怨怼与快意渐渐散了。
他知道刘宏想说什么,于是蹲下来,反手按住刘宏枯瘦的手背,语气郑重,一字一句道“妹夫你放心。
辩儿和协儿,都是大汉的皇子,谁想伤他们分毫,就先从我何进的尸体上踏过去。
我何进对天起誓,必护两位皇子周全。”
闻言,刘宏浑浊的眼里,微微亮起一点光,脸上浮起一丝欣慰。
可他依旧看着何进,眼神不肯移开,仿佛还有未了的心事。
何进又懂了。
他沉默片刻,继续道“董太后是你生母,也是大汉的太后。
我会视她如亲母,好生奉养,绝不加害半分。”
刘宏的手指松了松,却还没完全放下。
“董重必死,蹇硕已经死了。”
何进语气平静,“他构陷大臣,祸乱朝纲,又率军围杀我,此罪不诛,三军不服。”
刘宏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像是在权衡,又像是终于认命。
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散了。
抓着何进的手无力地滑落,垂在冰冷的石板上。
双目一闭,胸口再无起伏,这位年仅三十四岁的帝王,终于彻底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陛下!陛下啊!”
何进再也忍不住,伏在地上放声大哭。
哭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说不清是哭帝王的陨落,还是哭自己这些年的如履薄冰。
殿外的严干听见哭声,快步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痛哭的何进,上前低声道“大将军,节哀。
九五之尊,岂可躺于地上。
先安置陛下身体,再议后事要紧。”
何进收了哭声,抹了把脸,点了点头。
他弯腰抱起刘宏的遗体,天子的衣摆垂落,扫过地上的血渍。
他一步步走上陛阶,将刘宏轻轻放在御榻之上,又拉过旁边的锦被,仔仔细细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