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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吃瘪(第1页)

第五天凌晨,沈渭的车队准时回到了北郊。

这次他带了十五个进化体——不是普通红瞳,是十五个神经改造固化、筋膜腱质化、死后瞳色不退的尖端战力。三辆改装卡车在废弃辅路上排成一列,车灯灭着,动机压着怠,像一条无声的蜈蚣贴着废墟往前爬。沈渭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保温杯里泡了新的温水,膝上摊着一张标好了每一个突入点的进攻图。

他心情不错。五天前离开北郊的时候,他把冷链中心留给了一个沉默寡言但执行力极强的疤脸副手,留给了两页写满精确数据的汇报,留给了五十多个随时可以投放下一轮测试的活体样本。按照他的计算,此刻冷链中心里的红瞳应该已经完成了神经适应性训练,那三个进化体——包括那个他亲手评估过的不稳定品——应该都已经稳定下来。而西山,那只缩在壳里的龟,应该还在日夜绷着弦,在等着不知何时会来的第二波突袭。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西山的节奏。也没有人比他更确信,五天后他会原样回来,带着这些进化体,收掉那张他在作战图上划了一道红杠的局。

车停了。

伪装网还在,但冷库的铁门——那扇加厚的、破晓动能弹丸才能打穿的冷库铁门——被整块撞开了。铁门扭曲着靠在墙上,门面上密布着弹孔,最大的一个呈放射状撕裂,足足有脸盆大小。门前的废墟上散落着几十枚弹壳,弹壳上面,一层薄薄的灰——已经落了好几天了。

沈渭睁开眼。

推开车门,皮鞋踩在一枚被压扁的弹壳上,出一声轻微的金属脆响。他没有立刻走进去。他站在冷库门前,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块白手帕,擦了擦手指——动作一如往常,节奏一如往常。但擦完手指后,他没有把手帕叠好塞回去——他攥着它,走进冷库。

应急灯还亮着。灯光下,三十多具尸体早已僵硬。普通红瞳的瞳孔全都褪回了本来颜色——灰白、涣散、死气沉沉。

他走到夹层。防火门被从外向内踹开,门框上还卡着一枚破晓弹丸的残片。夹层中央空空荡荡,只有水泥地上三滩早已干涸黑的血渍和密密麻麻的弹壳——人没了。疤脸的尸体、另外两具进化体的尸体,全被带走了。基因测序仪的主板被拆卸,存储端口空空如也。

死了四天。连尸体都没给他留。

沈渭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三滩血渍。他用了三年时间、几千组基因数据、无数次淘汰率调整,才把神经固化做进了那层筋膜里。现在连筋膜样本都落到了西山手里——孙铭那只老狐狸,大概已经在培养皿里培养他的组织切片了。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作战图前。图上两个字,被换成了一支直指北郊的箭头。箭头旁边,有人用铅笔添了一行字。

他凑近,就着应急灯的光看清了那行字。

「巢清了。五天。」

字迹很新。不是红笔——是铅笔,写得很快,像是随手留的。

沈渭缓缓环顾夹层——血渍、弹壳、被拆卸的仪器、墙上那行铅笔字。整个冷链中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里到外翻了一遍:能带走的研究材料全带走了,能拆的设备全拆了,有用的尸体全搬了。留给他的,只有一地弹壳和一面写满了嘲讽的墙。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十五个进化体——他们站在冷库门口,活体时眼瞳璀璨如炭,将他投在水泥地上的影子拉成一道瘦长的、微微颤抖的刃。

原计划取消。他将保温杯搁在一台被打烂的基因测序仪上,声音和缓如常,但杯底磕在金属壳上那一响,比平时重了半拍。

新的计划——

半小时后,三辆卡车载着十五个进化体,沿着废弃辅路折向西山。

沈渭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重新摊开了那张原定的进攻图——然后翻到背面,用红笔开始画一张新的。他没有时间重新侦察,没有热信号,没有弹道数据,没有无人机航拍——这些资源都在冷链中心被端掉的那一晚,和他那台基因测序仪一起,变成了废铁。

但沈渭不需要。他不需要侦察,不需要数据。他只需要——愤怒。

冷链刚被端,他对着副驾驶上的通讯器说,声音平稳得近乎冷漠,西山打了胜仗,现在应该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李长空会开总结会,他们会清点战利品,他们的狙击组会撤下制高点。他们不会想到,我们会在第五天——提前回来。

十五个进化体,不走三路——走一路。集中打穿他们防御最薄弱的北坡废墟,从维修涵洞钻进去,直接压指挥部。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把红笔压在北坡涵洞上的那个瞬间,西山据点的作战室里,李长空面前的桌上铺着那张从冷链缴回来的作战图。图上的箭头、日期、指甲划出的白痕,已经被陈默和高建波反复推演了三遍。结论很简单:沈渭留下的这张图暴露了他的思维惯性——他选路线永远是最快、最隐蔽、最出其不意。围绕西山方圆五公里,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的地下通道只有一条:北坡涵洞。

北坡涵洞。李长空用红笔圈死这个位置,抬头看向孙德胜,从今晚开始,扎营。白天睡,夜里等。

等到什么时候?孙德胜搓手。

等到他伸头。李长空把笔放下,沈渭这个人,我看了他留在冷链的所有材料——他太自信了。自信到在作战图上把自己的下一步写得清清楚楚。这种人挨了打,第一个反应不会是撤退。是打回来——走他认为最快、最隐蔽的路。就是这条涵洞。

孙德胜没再问。他带着一连在北坡废墟扎了营,白天睡觉,夜里布防,吃饭都在掩体里。

子时。北坡废墟。

十五个进化体鱼贯钻入那条排水涵洞。涵洞不通风,腐烂的菌丝和污水混在一起——和几天前高建波摸回西山时爬的同一条路。当时高建波爬出去的时候,浑身泥臭,孙德胜隔着三步就闻到了。此刻这十五个进化体钻进来的时候,涵洞里的气味比那天更浓——因为西山在涵洞出口额外加了三道铁网和一组震动传感器。传感器在第一批进化体接近洞口时,就已经出一声极短的蜂鸣——那声蜂鸣,在作战室的监控屏上亮成了一个跳动的红点。

李长空在作战室里等了一整夜。他把那张从冷链缴回来的作战图挂在墙上——图上沈渭写的红笔箭头和日期旁边,他自己添了四个字:子时涵洞。

来了。他看着那个跳动的红点,说了全晚唯一的两个字。

孙德胜在废墟顶收到信号的时候,手里的破晓二代的枪管已经冷了。他不是今晚才开始等的——从缴获那张作战图的第二天起,他就带着一连在北坡废墟扎了营。白天睡觉,夜里布防,吃饭都在掩体里。没合过一次长时间的眼。此刻涵洞里传来第一声金属刮擦,他的食指在扳机上轻轻搭了一下——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这把枪的扳机已经被他握了三夜的汗,滑了。

第一批刚出洞口,头顶就亮起了一盏探照灯。

不是一盏。是六盏。

六盏探照灯同时从废墟顶端的伪装饰物后亮起,把涵洞口照得如同白昼。孙德胜站在废墟顶上,破晓二代架在沙包上,枪口压着涵洞出口。身后,三十余名特战一连的精锐散开成半圆形火力网,每一把破晓的保险已经在子时的前半小时全部打开。

孙德胜没有吼。他按下通讯器,说了两个字:

第一轮弹雨从半圆形阵地上覆盖下来。破晓的动能弹丸穿过探照灯的冷光,以出肉眼捕捉极限的度咬住第一批钻出洞口的进化体——十五个人,全部集中在涵洞出口不到二十平米的漏斗区里,没有掩体,没有退路。

进化体的筋膜比普通红瞳更密、更韧,破晓的弹丸打在他们身上不是,是。第一轮弹雨把前排五个进化体的胸腔打得像被巨力撕开的铁皮——腱质化的筋膜在动能的冲击下寸寸断裂,暗红色的血液溅在涵洞口的碎砖上。他们没有倒。进化体的神经反应让他们在致命伤之后仍能往前冲。

前排五个进化体顶着弹雨往前扑了不到三米,第二批破晓弹丸到了。这一次是杨光的狙击组——三杆破晓狙击型从三百米外精确点射,专打头部。弹丸贯穿钢化头骨,带着暗红色的组织液从后脑穿出,钉进废墟的砖墙里。五个进化体的身体在惯性中倒地,眼瞳在死去的瞬间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然后暗了。

封口!孙德胜下令。

三榴弹——不是破晓弹丸,是兵工厂新赶制的燃烧弹——被投进涵洞里。洞内传来一阵被闷住的嘶吼,然后火光从洞口窜出来,像一条被压扁了的火龙。涵洞是个共鸣腔——爆炸声在里面被放大、挤压、再放大,直到整个北坡都在微微颤抖。

三分钟。十五个进化体。十三具尸体堵在洞口和涵洞里。两个试图退回涵洞深处的,被烧死在腐烂的菌丝和污水中。活体时眼瞳璀璨如星——死后,全部暗了下去。

没有俘虏。李长空下达的指令是:一个不留。

探照灯熄了。废墟重新沉入黑暗,只剩下涵洞里还在冒烟的焦糊味和弹壳上尚未散尽的硝烟。孙德胜从废墟顶走下来,对着通讯器报了一个数字:十五。零。重复一遍——我方零伤亡。通讯那头,李长空沉默了一息,回了一个字:

一连开始清场。他们把涵洞口用钢条焊死——不是临时封,是永久封。以后别说是进化体,连老鼠都钻不进来。北坡废墟上多了一道焊痕,像一道刚刚愈合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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