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不清哪些是异兽的残躯,哪些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残肢。
放眼望去,满目疮痍,遍地哀鸿。
这片战场死寂得可怕。
没有嘶吼,没有雷鸣,没有风鸣,连往日不绝的兽潮咆哮都彻底消失无踪。
远处,原本源源不断、层层压境的后续兽潮,在望见东线这片尸山血海的瞬间,诡异停滞。
无数狰狞异兽盘踞在树海废墟之外,一双双兽瞳,静静注视着这片全员残损、遍地猩红,却依旧不曾陷落的防线。
它们明明占据绝对优势,明明东线兵力耗尽、尽数倒地、残兵无力再战,明明只需最后一波冲锋,便能彻底踏碎戍安城东线壁垒。
可它们退了。
毫无征兆,步步后撤。
防线守住了。
东线阵地,未破一寸。
他们赢了。
可没有人笑得出来,没有人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他们甚至不知战损几何。
打破寂静的是先前被萧依秋妹妹萧依媱所救下的那位火系。
少年膝盖重重磕进粘稠的血泥里,不顾碎石割破皮肉、不顾浑身异能透支的剧痛,手脚并用地朝着萧依秋的方向疯狂爬去。
手掌扒过满地血水与碎骨,十指沾满泥泞猩红,一路拖拽出长长的血痕。
“萧……萧依秋——!”
他嗓音嘶哑破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哭腔,每喊一声,喉咙就剧烈震颤一次,涌出浓重的腥甜。
短短数十米的距离,他几乎耗尽了全身仅剩的力气。
终于爬到萧依秋身侧,他颤抖着伸出手,不敢碰她满身龟裂渗血的肌肤,只能虚虚悬在她心口上方,指尖疯狂抖。
“对不起……对不起……”
少年埋在血泊之中,肩膀剧烈抽动,压抑的呜咽破碎在凛冽晚风里。
他真的不知道萧依媱会救他,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失去妹妹的萧依秋,他甚至不知道萧依秋现在是死是活。
只能反反复复的忏悔,卑微又无力,飘散在空旷惨烈的荒原之上。
不远处的贺九生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停止了星雨的铺盖。
他目光沉沉扫过整片东线阵地。
倒地的队员层层叠叠,半数人昏迷垂、气息奄奄,满地异兽尸骸混杂着战友残破的躯体,血水流淌成洼,触目惊心的战损,让他心口沉甸甸的,压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这场仗,他们守住了东线一寸阵地,却拼得全员残损、伤亡惨重。
他攥紧泛白的指节,正要抬步逐一探查众人的生命体征,清点伤亡、稳住残局,这个时候,心灵网络里传来了沈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虽极力掩饰,却依旧被贺九生捕捉到那一丝半点儿的疲惫感,是长时间精神力触底的疲惫感,好似还有一星半点儿的叹息声。
“去驰援其余防线,这里有我在,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都会将他们拉回来。”
“不止活着的,所有牺牲的战友、所有散落的残肢、破碎的躯体,都会有利今瑶去逐一清点、逐一收拢,我会将他们妥善收敛。”
血战戍土,身死无悔。
他们为戍安而死,绝不能暴尸荒原,绝不能埋骨血泥。
“九哥。”
“防线全部告急,压力都远东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