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灌进来的夜风带着丝丝凉意,但菲奥娜却浑然不觉。
手机屏幕上的微光映在她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视频已经放到了中段,她指节下意识抵着下巴,眼眸一眨不眨。
直到耳边冷不丁传来一声
“看什么呢?脑袋都快贴到屏幕上去了。”
菲奥娜浑身猛地一震,像是突然被踩了尾巴的雌豹,本能地收肘后撤,待看清来人是罗宾后,才松开紧绷的肌肉,吐了口气。
她感觉很是不可思议,自己竟然沉浸到这视频里,连身旁有人靠近都没现。
“是张铭了段视频,”菲奥娜把手机屏幕往罗宾眼前晃了晃,“这小子在网上给自己正名呢。不得不说,讲得挺有章法,很不错。”
“哦?”
罗宾挑了挑乱糟糟的浓眉,眼里掠过一丝意外。
他就算对张铭的天赋再满意,但对方终究是个十八岁的大一学生,在遭遇这种全网泼脏水、背后还有学阀暗中施压的困境时,不当场乱了方寸、委屈得找人抹眼泪就算心理素质过硬了。
这小子不仅没慌,居然还在短时间内折腾出了一段回应视频?
更让他感到新奇的是,自家这个向来眼高于顶的大弟子,居然会给出“讲得挺有章法,很不错”这种评价。
罗宾摸着下巴上硬茬茬的胡须,若有所思地转过头,视线扫过会议室内那群缩在椅子上的成员们,又落在陶德身上。
一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半圈,罗宾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压低声音对菲奥娜耳语了几句。
菲奥娜听完,眉头一舒,干脆利落地一点头“我觉得很合适,应该会有用。”
“那就给他们上上课。”
罗宾大步跨回会议室前端,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毫不客气地一把扯过墙角的多媒体控制线,按下了投影中控开关。
“嗡——”
头顶的吊装投影仪出轻微的电机转动声,惨白的光束撕破昏暗,稳稳打在正前方的巨幅幕布上。
菲奥娜动作麻利地开启无线投屏,将手机画面同步了过去。
原本正抓着笔写着“情况说明”的陶德下意识停下笔,茫然地抬起头。
长桌两侧那十几位噤若寒蝉的委员们也面面相觑,完全摸不透这两位凶神又打算唱哪出戏。
下一刻,幕布上的画面亮起。
视频里的背景看起来像是个寻常餐馆的大堂,光线调得柔和而通透。
张铭的身影出现在巨幕上。
下一秒,音响里传出了青年温润清澈的嗓音。
“各位同学、老师……”
话音荡开的刹那,整间会议室的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场骤然抽空。
没有刺耳的高亢声调,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
屏幕上的年轻人只是站在那里,眼神清澈而坦荡,可那股透过镜头与声波传递出来的气场,却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直刺在座所有人的心神。
那些常年在名利场里浸润出来的世故,在面对那张毫无闪躲的脸庞时,竟莫名地开始瓦解。
“这孩子……”长桌中段的一名老者推了推老花镜,嘴唇动了动,喃喃自语,“这眼神做不了假,坦荡得很啊。”
“是啊,言谈举止落落大方,哪有半点投机取巧的模样?”另一人跟着低声附和,眼底写满了惭愧,“我们那会到底在怀疑些什么?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细碎的议论声开始在桌案间蔓延。
在张铭那股无可挑剔的坦荡气场面前,原本混杂在会议室里的官僚气与蝇营狗苟,被对照得无所遁形。
罗宾和菲奥娜久经沙场,意志坚定,加之本就心怀坦荡,倒只是觉得张铭这小子镜头表现力惊人,言语逻辑极为抓人。
但对于这群先前在利益与压力面前退缩并默认了对张铭施压的组委会成员们来说,这股坦荡,让他们自惭形秽!
而全场受创最深的,莫过于坐在主位上的陶德。
如果说其他委员只是感到些许羞愧,那此刻的陶德,简直就像是被架在审判席的火堆上炙烤。
每当张铭在视频里平静地陈述一遍自己的推导逻辑,陶德心底的负罪感就翻涌上一层。
他眼前甚至开始出现重影。
一边是眼前这个毫无背景、凭借自身才华杀出重围的年轻后辈;另一边则是自己为了攀附权贵、私底下递出试题的卑劣行径。
脑海深处翻江倒海般涌出强烈的负罪感,胸口闷,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沙子堵死了一样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