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级穿梭机重新从山岳级腹部机库滑出时,外壳上还挂着牵引锁脱离后的白雾。
驾驶位上,马库斯的义子卡伦手指扣着操纵杆,指节绷紧。
他不敢回头,腿到现在还是软的。
舱内比来时多了两个人,其身份,让卡伦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马库斯坐在客舱第一排,恒温箱重新放回膝上。
箱子又回来了。
温度还是17。2c。
可一切,都变了。
卡伦借仪表屏的反光看了一眼义父。
马库斯的脸依旧那般苍老,皱纹沉在冷光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什么都没有生过。
陆翎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身上换了一套龙喉家随行文官的深色制服,
贝黛莉坐在他旁边,腰脊端正。
“紧张?”
“还好。”贝黛莉轻声道“主要是星港驻军司令,维里恩叔父不好糊弄。”
“很熟么?”
“不熟,我十岁之后只见过他三次。”
贝黛莉想了想,“第一次是我的及冠礼,然后是母亲流放后祖父召集家族成员见过,最后一次是我升任钢铁黎明号后勤总长,他给我过一封很短的贺信。”
“不熟就行,太熟反而不好办事。”
贝黛莉赞同的点头。
这话很准。
舷窗外,渊喉星正在放大。
银灰色云带层层翻涌,巨大的涡旋像一只睁开的深渊之眼,盯着所有注视它的人
陆翎靠回椅背,忽然问道“对了,你的母亲,为何被流放?”
贝黛莉从窗外收回目光。
“我二十七岁那年,云棠公爵被判谋逆罪,诛二十族,主脉支脉尽数清算。我母亲是云棠公爵嫡女,嫁进龙喉的。”
她的语气此刻变得无比平静,像在念一份旧的档案
“当时,因为我已经成为选公侯,龙喉付出一定政治利益保下了她的命,最终换成了流放。”
“知道流放到哪里了吗,我派人接回来。”
“她。。。。。。。。”贝黛莉垂眼,攥紧衣角,“在流放的三个月后中途病逝。”
“我父亲也在几天后,迎娶了狼毒家的嫡女。”
陆翎一怔,旋即低声道“抱歉。”
“不用。”她说,“这就是贵族。”
陆翎伸手,握住贝黛莉的手背拍了拍。
她的手指冰凉。
“有我在。”陆翎说,“你可以尽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谢谢。”贝黛莉认真看着他,“你是个好人。”
陆翎乐了“这话耳熟,你是第二个对我说这句话的人,一模一样。”
“哦?第一个是谁?”
“希维娜。”
“你对希维娜的宠爱。。。。。。比任何人都多呢。”贝黛莉当然知道希维娜在陆翎心中的地位,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什么醋意,因为这是公认的事实。
陆翎并没有否认。
他想起了三年前的黑水湾。
当时,他们被雷契尔的人逼入绝境,希维娜站在他面前,一个人打十几个,想要带着他不顾一切拼命杀出重围。
“我认为。。。。。。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他看向窗外的渊喉星,云带转动、不断翻涌
“星海那么大,真心待我,过分宠爱又有何不可?”
贝黛莉看着他的侧脸,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忽然低声问道,“那我呢?有机会得到一个位置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