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出身世家大族,却不是迂腐的人。
她应该也会和自己想得一样:玉善若是温婉贞静,知书达理,固然好,但乱世里多习一门武艺自保,便多一条活路……
若是来日有幸得安,她不求玉善通晓多少典章义理,只求她能安稳立身,足以自保。
“玉善。”
“嗯?”
“第七式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李大哥说等我学会了再告诉我叫什么,反正不是叫‘南丹破门’就是叫‘义庄劈柴’。
阿姐你要是喜欢,你也可以给它起个名字。你起的名字,李大哥肯定会答应。”
玉善把竹杖扛在肩上,继续往前走,走得虎虎生风。
孟君好一阵无言,他们师徒二人就是这么给棍法胡乱取名的吗?
她摇摇头,收回刚才“不求玉善通晓多少典章义理”的想法,书还是要读的。
想到读书,她又忧愁起来。
她在为玉善读书做打算时,褚厚贤也在看书。
他看的是《殿粤要纂》,这是万历朝官修的兵防底册,上面关隘汛地,粮道津渡、土司世系恩怨一一在册。书册底下压着一封密报。
庆远府驻防汛哨官驰报:于红水河津渡处,侦见明装束队伍一营,计五十许人,循西岸迤逦西行。据眼线密禀,该部声言护送朝廷密使赴滇,许诺事成之后按名给饷。队中有高躯青年男子,操南直官话,形貌与李闻白酷肖。
“密使。”褚厚贤放下书册,再次拿起密报。
密使从哪个朝廷来?永历朝廷如今在武冈,连自己的行在都快要保不住了。哪个衙门还有闲心往云南派密使?
更何况,什么样的密使会蠢到让押送的兵卒沿途散布“到云南就有饷银拿”这种话?
这不是密使的做派。这是诱饵。
他站起来走到挂在墙上的舆图前,手指从庆远府往西移,划过红水河,划过那地州,停在泗城州的位置上。
然后手指往北退了一小段,退回南丹州。
莫汲。
他几乎可以确定,许孟君虽离开了南丹城,但人仍在南丹境内。
但他现在不能去南丹。莫汲那把刀,他领教过。
去年冬天,平乐府招抚使派了两拨人去南丹劝降。两拨人,软硬皆施,全无功而返。
第三次是四天前,孙振芳问他们要人。被俍兵顶了出来。
但许孟君迟早要走出南丹的地界。她要往云南去,泗城是必经之路。
他只需要提前在泗城布好网,等她来投,就够了。
泗城,现在也是个趁虚而入的机会。
泗城岑氏这两年内斗得厉害。当前土官岑继禄两年前袭的是叔父职,跟其他几个兄弟曾为了土司之位争得不可开交,族里的峒主们也各站一边,分裂得不成样子。
“孙振芳。”
“在。”
“去查一查宜山驻防营还有多少人手。明日一早,我要带一队人往泗城去。顺便,路上留心一下那支密使护卫队。”
“师爷是疑心这支队伍跟许氏女有关?”
“有关无关,看了才知道。如果是诱饵,就说明许孟君已经不在南丹了。如果不是诱饵……那我倒想看看,这乱世里还有谁有心思往云南派密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