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们要把北方说得越惨越好。
让那些百姓觉得,北边是地狱,南边是天堂。
让那些百姓不敢想,不敢跑,不敢反抗。
话语权,在他们手里。
那些江南的士绅,那些有钱有势的人,那些掌握着报纸,茶馆,酒楼的人,他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怎么编就怎么编。
而真相,被埋在他们的谎言下面,没人知道,也没人想知道。
孔毓真忽然想起一句话。
那句话,是他小时候在书里读到的,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可是,民之口被防住了,那川水往哪里流?
往他们想要的方向流。
流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二月十五,夜里。
孔毓真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望着黑暗中的屋顶,想着那些谎言,想着那些被欺骗的人,想着自己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感。
忽然,他坐了起来。
不对。
他不是什么也做不了。
他知道真相。他亲眼见过北方。他可以用自己的嘴,说出真相。
可是,谁信他?
他只是一个穷书生,一个北孔余孽,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人。他说的话,能传到几个人耳朵里?
而且,他敢说吗?
南孔在盯着他,马士英的人在盯着他,那些江南士绅的人在盯着他。
他只要敢开口,明天就会有人来找他麻烦。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
他又躺了下去。
可是,那些话像虫子一样,在他脑子里爬来爬去,怎么也赶不走。
“北边不是那样的。”
“百姓过得很好。”
“那些都是假的。”
“假的!假的!假的!”
他猛地又坐起来。
他想通了。
他不敢说,是因为他怕死。他怕被南孔报复,怕被马士英的人抓,怕丢了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
可是,如果命都没了,他怕这些还有什么用?
他已经死过一次了。从曲阜逃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那些死去的家人,那些被杀的人,他们都没能活下来。只有他,侥幸逃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