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毓真坐在他那间狭小的厢房里,对着油灯,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纸上,是他酝酿了半个月的一篇文字。
题目叫《为民请命疏》。
他想通了,他明白了,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他是孔家的人,是圣人的六十五代孙,是北孔唯一的幸存者。
这个身份,在别人眼里是催命符,在他眼里,却是责任。
他要为民请命。
他要告诉南明的皇帝和官员们,北边生了什么,北边的百姓为什么笑,南边的百姓为什么苦。
他要告诉他们,儒家不是用来装点门面的,是用来爱民的。
他要告诉他们,再这样下去,南明就完了。
他知道自己人微言轻,知道这些话可能没人听。但他必须说。
因为他是孔家的人。因为这是他还债的方式。
写了三天三夜,终于写完了。
他工工整整地誊抄了一份,然后揣在怀里,去通政司投递。
通政司的门口,排着长长的队。
都是来递奏疏的官员和读书人。孔毓真排了两个时辰的队,才轮到他。
“你是干什么的?”负责收文的小吏瞥了他一眼,见他穿着寒酸,语气很不客气。
“晚生有一篇奏疏,想请通政司转呈陛下。”孔毓真恭恭敬敬地递上文章。
小吏接过来,翻了翻,忽然笑了。
“为民请命?”他看着孔毓真,眼神里满是嘲弄,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为民请命?”
孔毓真深吸一口气,说“晚生是曲阜孔氏之后,圣人的六十五代孙。晚生有责任,为天下苍生说话。”
小吏愣住了。
旁边的人也都看了过来。
“曲阜孔氏?”小吏上下打量着他,“北孔的人?不是全被杀了吗?”
“晚生侥幸逃出。”
小吏沉默了一会儿,把奏疏还给他。
“这个,我不能收。”
“为什么?”
小吏压低声音,说“南边也有孔家。你懂不懂?”
孔毓真愣住了。
南边也有孔家。
他当然知道。南宋的时候,孔家分了两支,一支留在曲阜,一支南迁衢州。
后来北边的叫“北孔”,南边的叫“南孔”。南北两孔,一向不太对付。
南孔说北孔是金人立的伪孔,北孔说南孔是偏安的分支。吵了几百年,也没吵出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