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山,没有树,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原。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
“别看了,快走!”押运的士兵催他。
车队继续向前。
周老四坐在车上,望着这片陌生的土地,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活了四十三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风景。
他不知道这感觉叫什么,更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
后来他听人说过,那叫“震撼”。
十月二十五,第一批粮草抵达广宁。
广宁城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中转站。
城外的空地上,搭起了无数帐篷。
粮草在这里卸车,重新分类,然后装上新的车队,继续北上。
伤兵在这里休整,然后继续南下,回关内养伤。
俘虏在这里被甄别,旗人被押往更后方,包衣被释放或编入民夫队。
周老四在广宁歇了一夜。
他看见那些俘虏,成千上万,被捆着蹲在地上,眼神空洞。
他看见那些包衣,穿着破烂的衣服,在营地里干活,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他听人说,这些都是建奴。建奴是坏人,该杀。
但他看着那些孩子,那些女人,那些和他一样老的老人,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不过他没有多想。
他只是一个民夫,管不了那么多。
第二天,粮草重新装车,继续北上。
这一次,押运的士兵换了一批。新军留在了广宁,换上来的是边军的老卒。
那些老卒脸上有刀疤,眼神凶狠,腰间挎着刀,背上背着火铳。
“看什么看?走!”一个老卒冲他喊。
周老四赶紧赶着车往前走。
车队向北,向北,一直向北。
路上,他看见了很多东西。
他看见被烧毁的村寨,只剩下焦黑的废墟。
他看见路边的尸体,有的已经腐烂,有的被野狗啃得只剩骨头。
他看见成群的乌鸦在天上盘旋,呱呱地叫着,叫得人心里毛。
他不敢多看,低着头,只盯着前面的车。
十一月,天气越来越冷。草原上开始下雪,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夜里宿营,冻得睡不着,只能缩成一团,和骡子挤在一起取暖。
周老四开始想家。
虽然家已经没了,但他还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