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开春?”多尔衮转身,眼中布满血丝,“你看看外面那些人,他们能等到开春吗?”
两人相对无言。
许久,多尔衮才缓缓道“先开官仓,放粮赈济。虽然不多,但总能撑几天。”
“同时,派人去蒙古,用咱们库存的布匹,茶叶,换些牛羊回来。再派人去朝鲜,不,我亲自写信给李倧,以我的名义借粮。”
“那入关,”
“入关的事,再议。”多尔衮揉着太阳穴,“让我想想,再想想,”
范文程躬身退下。
暖阁里只剩下多尔衮一人。
他走到那幅辽东地图前,手指划过锦州,宁远,那些地方,曾经是后金的战利品,是荣耀的象征。
可现在,却成了压在后金脖子上的绞索。
明军筑城推进,一步步挤压他们的生存空间。
粮食短缺,一点点消耗他们的元气。
而最可怕的是,他不知道这种局面什么时候是个头。
窗外,风雪更急了。
盛京城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墓。
多尔衮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努尔哈赤对他说过的话
“打仗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族人活得更好。”
可现在呢?族人在挨饿,在死亡,在绝望。
他这位“睿亲王”,到底“睿”在哪里?
他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
可是,真的要那么做吗?一旦做了……
夜深了,粮店被抢的消息传遍全城。
更多的旗丁和包衣走上街头,他们不再排队,不再哀求,而是红着眼睛,寻找下一个目标。
盛京城的冬夜,从未如此寒冷,也从未如此滚烫——那是饥饿的火焰,在每个人心中燃烧。
而这火焰,终将吞噬一切,包括这个建立在武力之上的政权。
除非,有人能找到粮食。
除非,奇迹生。
但多尔衮知道,这个世界上,很少有奇迹。
多尔衮在暖阁里踱步,脚下的砖被他踏得出沉闷的声响。
那三份奏报还摊在案上,但此刻他眼中看到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幅更可怕的图景。
盛京城在饥饿中崩溃,旗丁暴乱,各旗各自为政,他这个辅政王被推翻,大金国分崩离析,
“王爷,西城又乱了!”侍卫冲进来禀报,
“这次是镶红旗的人抢了正蓝旗的粮店,两边打起来了,死了十几个人!”
“正蓝旗旗主博洛呢?他的人呢?”
“博洛贝勒,他闭门不出,说旗丁饿得拿不动刀了,管不了。”
多尔衮拳头握得咯咯响。
好一个管不了!这分明是借机给他难堪!
这些旗主贝勒,平日里争权夺利一个比一个积极,现在真出了事,全都缩头当乌龟!
范文程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范先生,你说实话。”多尔衮忽然停步,眼神锐利如刀,
“官仓真的只剩八万石了吗?”
范文程身子一颤“王爷明鉴,户部账上是八万石,但臣暗中查过,各旗主,贝勒,大臣家里,哪个没有私仓?”
“光是镶黄旗旗主固山额真谭泰家,臣就查到至少存粮三万石。镶蓝旗旗主济尔哈朗,”
他每报一个名字,多尔衮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这些名字,都是后金的“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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