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走完了。
口的心口,没有殿,没有座。
一口声,悬在正中。
稳稳地亮着,像一盏灯。油烧了一万年,火没晃过一下。
林风抱着册,站在那口声跟前。
先声。
教满天念名的人。满天第一个声。被口含了一万年的人。
先声先开的口。
「来了。」
哑。稳。一个字一个字,像从万年底下捞上来的。
「坐。」
林风看了看四周。口的肉,一层一层,往四下里铺开。
「坐肉上。」先声道,「口的肉,软。」
林风坐下了。
怀里册,摊在膝上。守账的墨从册心飘出来,飘到先声跟前,停住。
一万年驳尽烂账、笔笔不差的守账,停在这口声跟前,一动不动。
先声看着它。
「你驳的账。」
「本座在心口,一笔一笔,全听见了。」
「烂账一万笔,驳得对。」
「收氏那笔真账,清得也对。」
守账的墨,颤了一颤。
一万年,它驳账、验账、报数。满天没一个人夸过它。账主用它,收氏防着它,旧主用了一万年,也没说过一个好字。
今夜,记暗账的先声,说它驳得对。
墨,稳了。
「对账吧。」先声道。
对账,三本。
先声报。守账验。册记。
先声的暗账,没有册。
他本身就是账。一万年,口吃进来的每一件声,都从他手里过。他的记法,就一个字。
含。
「口里现存,一万一千三百件。」
先声报第一笔。
「分两笔。」
「收氏存进来的,九千。」
「旧主捞起的,两千三百。」
守账验册。一百零三页翻过,一万一千三百笔,笔笔对上。
再验分笔。
「收氏存入九千件。」守账报,「笔笔记在旧主名下。」
「在名下,口化不掉。」
「验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