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账的墨,悬在口边。
那一线缝,开着。
墨往外飘了半尺,停住了。
它回过头…墨没有头。可林风知道,它在回头。
一万年,它没离开过册心一步。驳烂账,验真账,批注,报数…它全在册里做。册在哪儿,它在哪儿。
今夜,册在口外。
它,在口边。
“去吧。”林风道。
墨不动。
“点名必应。”林风看着它,“这规矩,满天是你教着立的。”
“你自己…别破例。”
墨,颤了一颤。
而后,飘进了一线缝。
口里,一万层声音,动了。
一层一层,往两边分。被收之物在口里码了一万年,码成一万层…这一刻,它们给一缕墨,让出一条道。
道,直通最深处。
有老的声音,哑着,喊…
「是它。」
「一万年前,来喂账的那缕墨。」
「它又来了。」
「这一回…」
「它空着手。」
一万年前,它来喂账,喂得满口都是。
这一回,它两手空空,只带着一个应字。
道的尽头,口的最深处。
那个被念了一万年的名,淡了。
三天前,万声停了念…它们听见了“回来了”三个字,听入了神,忘了自己的差事。三天,没人念,名的墨色,淡了一线。
再淡七线,这个名,就没了。
守账落下去。
铺开。
成一笔。
一笔,落在名的第一划上。
名,深了一线。
一万层声音,同一息,全醒了…
它们想起自己的差事了。
念。
一万层,一层压一层,从最浅处往最深处,重新念起来。守账写一笔,万声念一声。写一笔,念一声。
名的墨色,一划一划,回来了。
守到名的墨色稳住,守账才停笔。
它伏在那个名旁边,伏了很久。
像伏了一万年。
最深处,那个声音,稳了。
「守账。」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