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老爷手中的茶盏轻轻一磕。
“正是。”
九叔自怀中取出一截颜色暗沉、形貌怪异的骨殖,置于桌上,“尊翁所葬之地,本是‘蜻蜓点水’的吉壤,可惜被人用洋灰封死了穴顶。
吉穴转凶,尸身在其中埋藏二十载,一旦异变,其凶戾绝非寻常。”
他指尖点了点那截指骨,声音压得更低“那施术之人贪心不足,不仅将令尊炼成僵尸,更驱使它啃噬了您祖父、曾祖父的遗骨。
三代血脉经由这般邪法连成一体,那孽障的道行便已极为骇人。”
任老爷仿佛瞬间被抽去了筋骨,颓然跌进太师椅里。
他本只为迁坟求个安稳,何曾料到会掘出如此可怖的根由。
“万幸现尚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九叔看着他,话锋却忽然一转,“不过,眼下仍有一层隐患。”
“还有隐患?”
任老爷刚稍稍落下的心又猛地提起。
“血脉既已相连,”
九叔的目光扫过一旁面色白的任婷婷,最终回到任老爷身上,“令尊已食两代先人,凶威固盛,却犹有进境之机——倘若再得了你们二位至亲的血肉,五代同炉,那才是真正成了气候。”
任老爷倒吸一口凉气,眼前阵阵黑,几乎晕厥过去。
“姨父莫慌!”
一旁的阿威见状,立刻挺身上前,拍了拍腰间佩枪,“我这就调集全镇保安队,日夜护着您和表妹!管它什么僵尸,来了就吃枪子儿!”
九叔却摇了摇头“枪炮对那等邪物效用甚微。
队长也需当心,你与任家沾亲,于那僵尸而言,你的血气同样是大补之物。”
阿威闻言,气势顿时萎了半截,讪讪地退了半步。
“任老爷不必过忧。”
此时,一直静立旁侧的陆跃门向前一步,拱手道,“我等虽修为浅薄,却也略通术法,愿助九叔一臂之力,共御此劫。”
“说得对!”
“定叫那邪祟有来无回!”
其余几位年轻修士也随之应和,眼中闪动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谁都明白,这是亲近九叔、探询尸地线索的难得机缘。
见众人慨然应援,任老爷惨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九叔环抱双拳向众人致意,心底却悄然蒙上一层隐忧。
这些年轻人确有些许根基,但终究锋芒太露,血气方刚。
面对那般凶物,稍有不慎,只怕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夜色渐深,任家大宅内灯火通明。
糯米如细雪般撒满庭院,门楣窗棂贴满朱砂黄符,桃木与柳枝悬垂廊下,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灰与陈米气味。
九叔闭目端坐堂中,指尖缓缓捻动一串暗沉木珠。
秋生与文才分立两侧,目光不时扫向门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陆跃门斜倚在雕花椅中,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他身后四人或抱臂或靠墙,神色里透着经年累月与邪物周旋后养成的倦怠。
柳新眉带着两名同伴守在任婷婷身旁,三人虽未言语,姿态却如松般稳立。
米肖夏与顾家和、丁刚呈三角之势将任家那位缩肩弓背的表少爷护在中间——尽管阿威不断朝米肖夏使眼色,后者只将一柄无鞘长剑横握身前,剑脊映着烛火流过一道青凛凛的光。
“我……我听说修道之人的血别有殊异,”
任老爷攥着茶杯的手指关节白,声音压得极低,“连僵尸吞饮也能增补修为?”
九叔眼未睁,只微微颔。
屋内静了一瞬,不知谁极轻地嗤笑一声。
扫荡过尸山骨海的猎手,怎会真将一头孤僵放在心上?唯有九叔眉心那道竖纹深如刀刻。
任婷婷坐在红木椅中,指尖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