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群人在这儿说的热闹,丝毫没注意到走廊尽头的一块阴影正在悄然靠近。
周衍这会儿已经站在了教室中间,被班里的男孩子围着看他的牛仔裤,他双手插兜,下巴微扬,绘声绘色地讲他早上怎么绕过教导主任翻墙进来的,讲到精彩处还特意侧了侧身,让裤腿上那排铆钉在日光灯下闪了一闪。
“你们是没看见,墙面上被划了好长一道,我这铆钉都没掉,结实着呢!”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裤子。
班里的男孩们听得眼睛更亮了,“要是咱们打架去穿这么一条裤子,获胜,不费吹灰之力。”
“就是,这腿一踢,对方身上就得多出百八十个血洞,痛死他呀的。”
“笑死,抓你都扎手。”
“衍哥,给哥们搞两条呗。”
“就是啊,你不能光自己穿馋我们啊。”
黄州笑着替周衍解释,“这是衍哥他后妈给买的,衍哥他后妈你们也知道,人家忙着出差呢,哪有功夫帮你们代购。”
“既然买不着,那衍哥,你这条裤子改天一定要借我穿穿。”
“张明,你那大屁股塞的进去吗?”
话音落下,众人哈哈大笑。
周衍叉着腰看向众人,“这是我家人给老子买的牛仔裤,代表着爱意的,知道吗,给你们穿算怎么回事?”
正炫到兴头上,一只手忽然从背后伸过来,精准地捏住了周衍的耳朵。
“哎哎哎——”周衍整个人被往上一提,侧着脑袋,龇牙咧嘴地回过头。
是班主任老李。老李是个四十来岁的斯文男人,斯文白净,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本身是个脾气温和的人,奈何天天操心这帮调皮学生,常年绷着脸训人,脸上硬生生压出几道深纹路,好好一张和善的脸,现在看着带着几分不好惹的凌厉。他把周衍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停留在周衍身上的裤子上。
这年头,真是开放了啊,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往身上穿,就这一裤腿密密麻麻的铆钉,真要是搁田埂上拖着跑,说不准都能犁出二里地。
“老实交代,是不是翻墙进校园的?”老李眉头一皱,开口盘问。
他刚才可是偷偷躲外面听了一会儿了,刚到这家伙正眉飞色舞的讲述自己翻墙进来的事迹。做班主任的,最擅长的就是悄悄的躲在门后,窗户后,走廊边上安静观察,然后在无声的出现等着他们自己发现,吓他们一跳。老李走过来的时候,班里一个人都没发现。
周衍疼得直抽气,还不忘嘴硬:“老师,天地良心,我是正大光明走大门——”
老李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半分,周衍立刻改口:“哎哟哎哟!我招我招!翻的翻的!翻的墙!老师您轻点儿,耳朵要掉了!”
他双手虚捂在自己耳朵边,整个人歪着脑袋,龇牙咧嘴地跟着那只手的力道往前凑,嘴里还不忘贫:“老师手下留情啊,轻点拧!我这上课全靠这双耳朵接收老师们的宝贵知识呢,您要是给拧坏了,以后上课您讲再多东西,都输不进我脑子里咯!”
老李半点没松劲,拎着他往教室外头走,一路絮絮叨叨地数落:“少跟我在这儿耍滑头,油嘴滑舌一套一套的。先说说你这条裤子,叮铃哐啷一串链子铆钉,你开五金店的啊。走路都带反光,你打算干什么?上课一抬腿,你同桌同学不得吓得一哆嗦?万一哪个铆钉松了掉下来,扎到自己或者同学怎么办?多危险!”
“回去把裤子换了,叮铃咣啷的,像什么样子,要扎谁呢?”
周衍小声嘟囔:“这款式时髦,老李你不懂,外面人家都喜欢这么穿。。。。。。”
“时髦也得分地方!”老李斜他一眼,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刻意拉开半臂距离,眼睛时不时瞟一眼他裤腿上那排银光闪闪的玩意儿,生怕这密密麻麻的铆钉扎着自己,“学校是来读书的,不是让你来炫衣服的。别的同学安安稳稳穿校服,就你花里胡哨搞特殊,除了带起一股攀比之风,还能有什么好?”
“赶紧回家换掉,换一身合身规矩的衣服再来。下次再让我看见你穿这条铆钉裤子,我直接给你没收了。还有翻墙这事,性质更严重!回头你来我办公室,我好好的跟你说道说道。再敢翻围墙,直接叫家长过来聊聊!听明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