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古士不知何时已然悄然现身,与安并肩而立。
他此刻换了一具全新的躯壳,神色悲悯淡漠,宛若一尊脱离七情六欲、无喜无悲的神像,周身没有半分人该有的东西。
安的喉结极轻地微动了一下,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繁复的言语,只吐出一声极淡极轻的应答。
“……嗯。”
“您似乎向她隐瞒了您所窥见的未来,也隐瞒了您做出的选择。”
来古士微微偏,淡漠的声音里流转着纯粹的理性,字字清晰,通透直白,没有半分迂回:
“是在顾虑些什么吗?以她的智慧,若您坦诚相告,她未必不能理解您的抉择。”
“……”
安沉默了许久,久到连风都似乎停滞了呼吸。
“不,”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会碎裂的冰:
“正因为她足够聪慧,当她看清这一切的真相时……她才一定会阻止我。”
“因为她是黑塔。”
安缓缓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最后一丝顾虑:“而且,这毫无必要让她知道。”
“那份错局,从头到尾皆因我而起。”
安抬起手,指尖微微蜷缩收紧,细微的颤抖泄露了他极致的隐忍。
掌心空空荡荡,却仿佛依旧在徒劳抓取噩梦里那片她虚无冰凉的温度……抓不住、留不下,只剩刺骨的空寂。
“未来所有的罪孽、所有的死亡、所有的遗憾,根源皆在我。”
“她未来所要遭遇的一切不幸、磨难与陨落,是我亲手铸就的罪业。”
“是我无能,未能护她周全;是我失责,没有做到一个爱人应尽的责任。”
他字句低沉,满是对自我的审视,也是在梦里看到黑塔这颗闪耀的极星在自己面前坠落的那一刻,他的高傲,荡然无存……
“既然这错局因我而起,便只能由我——亲手终结。”
来古士静静听着,同样陷入了漫长的静默。
或许以寰宇第一位天才的高傲,根本就没有经历过这些情情爱爱的故事,不懂得愚人的缱绻,也不懂安这么做的原因。
可这一刻,透过安单薄的背影,他仿佛跨越了万千时空,窥见了数千个琥珀纪之前,那个在绝望中反复挣扎、无人救赎的灵魂。
“抱歉。”
许久之后,来古士缓缓开口,清冷平和的音色里,第一次褪去了全然的理性淡漠。
“作为盟友,在这一领域,我或许永远无法给您一个完美的建议。”
他抬眸望向无边漆黑的虚空,目光穿透层层时空,落向遥远的过往岁月,仿佛亲眼目睹了那场错位半生、遗憾终生的宿命。
“但历经千余个琥珀纪,我始终记得你前世的那场悲剧。”
“我记得过去的那个你讲述的故事,记得故事中那位以「希望」为铭的救世主,记得那位归于「真我」的英桀。”
“我曾无数次推演……”
“倘若彼时的你们,能够放下执念、坦诚相对,将所有真相、所有心底深藏的期许一一告知彼此,或许就不会有那最终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