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洛进了归墟,走过那片她已熟悉得闭上眼也能画出路线的灰白色大地,在界珠外围停下。
她今天没有急着去标记新的区域,而是沿着外围那些暗红色的岩层慢慢走着,低头看着脚下的沙土。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好难过,也不知道在难过什么。
那位老人,明明很普通,可她就是很想,很想靠近他。
沈渡?
也不知道他葬在哪一块石头下面,但她想,如果一个人在这里走了很久,总会留下些什么。
路走了大半圈,她在一处不起眼的低洼地停下脚步。
那里的沙土比别处微微隆起,像是一层覆得很薄的时间。
苏洛洛蹲下来,用手轻轻拨开表面的细沙。
露出来的是一小块深灰色的石板,比手掌略大,边缘被磨得光滑,像是曾经被人反复摩挲过。
她小心地把它挖出来,吹掉表面的灰。石板背面刻着两个字——“沈渡。”
刻痕很浅,笔画却认真,像是一个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用尽力气留下的签名。
苏洛洛蹲在原地,握着那块石板,沉默了很久。
她没把石板带出去。
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把那块石板重新埋好,在上面压了一块温润的神骨,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回走。
营地外,老修士还坐在那块大石头上,夕阳落尽,暮色正在笼罩四野,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叶敏出现,“原来,你叫沈渡啊。”
老修士没动。
叶敏走到他面前,“还要装吗?或许应该换一个称呼,天道?哦,不,前天道!”
老修士,不,新元界的前天道,也就是沈渡,身形一动,褪出了老年状态,变成一位长身玉立,面容俊秀的青年模样,“我就知道,你会找到我。”
叶敏摆手,“还用找吗,你一直跟着苏洛洛,我跟着她,你就送上门来。”
沈渡望着归墟的方向,轻轻叹一口气,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真是不甘心啊,只差了一步。”
叶敏冷笑,“事关苍生,别说一步,就是半步,半半步,都不能出错。因为你的错,新元界死了多少人?别说是天道殒落,你就该被雷劈死!”
沈渡看着她,眼神桀骜,“成王败寇而已,你赢了,自然口气大,哪个世界想转型,不经历阵痛的?”
叶敏:“元世界呢,怎么说?”
沈渡哽住,咬咬牙,“还不是你作弊,规则偏帮你!”
叶敏摇头,“你还不明白,每个世界的生灵,都是规则的一部分,它作为万物之祖,绝不希望它被毁灭,任何方式,你偏偏搞出末世,生灵涂炭,废物来着。相比之下,我不废一兵一卒,便让元世界从普通世界升级为修仙界,你拿什么跟我比?少废话,死心吧,消失吧。”
天道早就死了,在修仙界掉下来的时候。
他胃口太大,想吃下修仙界的天道,反而把自己撑死。
如果不是叶敏带着规则之力穿越,新元界真的会灭亡,他的罪孽只会更重。
他身死不说,还不甘心,把气运都给了苏洛洛,想借她翻盘,却不想想,这么做,是多么的偏心,又是多么的冒险。
这不,整个被叶敏搅乱了。
一山不能容二虎,他不死,叶敏便永远不能真正、完全地掌握新元界。
“你没有机会了。”
沈渡不再说什么,最后看了一眼苏洛洛的方向,化作一道光雨,彻底消散了。
同时,天降甘霖,新元界,全境下雨,灵气陡涨,被地震震成废墟的大地,竟奇迹般,灵气复苏。
大地以肉眼可见地度泛起绿意。
所有人,同时在心里感受到了一抹悲凉,大地深处出一声爆鸣。
是这个天道,在世间最后的残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