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姨终于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就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在宁九婴最急切的那根弦上。
“他一个黄龙三重的小辈,吞了你一道残魂,打碎萧家祖陵的脸面,还带着两个媳妇大摇大摆地回到了丹阳宗。你若现在去追杀他,你打算再送他一道残魂当点心,还是怎么地?”
“我……”
宁九婴被噎住了。
梅姨站起身来,走到墨竹丛边。
她抬手折了一截细枝,在指尖转了一圈,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夜空中。
“老三,你今天损失了一道残魂,百年修为,确实很疼。”
“但你要换个角度想想……一个黄龙三重的小辈,凭什么能吞掉你一道残魂?”
“凭运气?凭那只鼎?还是凭他身边那两个,连你都看不透深浅的丫头?”
“这个黑小子,确实非同一般。”
宁九婴的肩膀猛地一僵。
他灰白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二姐居然在夸那个黑小子?那个把他逼到残魂自爆,让他白白损失百年修为的仇人?
“二姐,你……”
“回去好好养伤吧。”
梅姨转过身来,把手中那截墨竹枝扔进石桌上的茶壶里,溅起一圈细碎的水花。
“该急的事,我会让人去办。该等的事,你也别急着催。你若是再贸然出手,下一次丢的可就不只是一道残魂了。到时候就算我想替你兜着,怕也兜不住,尤其是凤仙儿少招惹。”
宁九婴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躬身退后三步,又退了三步,最后转身沿着甬道快步离去。
墨竹丛中的沙沙声,渐渐平息下来。
梅姨抬眼望向远处的夜空,她轻不可闻地说了一句。
“林十三啊林十三……你越是不凡,这盘棋就越有意思……我真期待你的高光时刻。”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丹阳宗,寒月峰上。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山间的竹叶上,还挂着细密的露珠。
凤仙儿斜靠在竹舍廊下的藤椅上。
整个人懒洋洋的,晨光从竹叶缝隙间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她闭着眼,呼吸均匀而绵长。
廊下站着一个人。
一袭青色短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晒成浅麦色的皮肤。
个头比三年前高了大半个头,肩背也宽了,扎着一条利落的马尾,额前碎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
眉眼长开了不少,从前那种圆圆糯糯的稚气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介于少女和少年之间的清朗。
龙颜儿。
她如今已经十二岁了。
淬体九重境的气息,在周身流转。
“师父,我出去了。”
她走到凤仙儿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凤仙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今天又要去山门口等黑小子呀?”
“嗯……”
“都三年了,你天天去,也不嫌腻得慌。”
龙颜儿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不腻,我感觉师公今天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