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驶进下金市站台时,雨刚停没多久。李明拎着黑色公文包往出站口走,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出“咯吱”的轻响。小张跟在后面,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装着勘查工具和换洗衣物,走得急,裤脚沾了片泥渍。
“李队!这边!”
出站口的人群里,一个穿着藏青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挥着手,圆脸,微胖,正是下金市督察局的王队。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督察,手里举着“警务协作”的牌子,在攒动的人头里格外显眼。
“王队,麻烦了。”李明握住他的手,对方掌心的老茧磨得他指腹麻——一看就是常年握枪的手。
“客气啥,”王队拍了拍他胳膊,嗓门洪亮,“上车说,这边监控都盯着呢。”
警车停在广场角落,黑色的车身还沾着雨珠。李明刚坐进副驾驶,王队就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物流园那边有新动静,中午有人看见仓库里冒烟,像是在生火做饭。”
“多少人?”李明拧开瓶盖,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一路的燥热。
“便衣数着是十五个,”王队动汽车,方向盘打得飞快,“有个高个胖子看着像头头,昨天傍晚出来买过烟,老板说他说话带中江口音,左胳膊有道疤。”
李明心里一动——这特征跟协查通告里的通缉犯林海对上了。资料里写着,林海外号“大海夫”,五年前在中江市杀了夫妻俩,用猎枪打的,至今逍遥法外。
“仓库周围都布控了?”
“放心,”王队指了指后视镜,“三个路口都有兄弟盯着,穿的外卖服、汽修工服,连收废品的三轮车都安排上了。苍蝇都飞不出去。”
车往东边开,越靠近物流园,路边的货车越多。高大的集装箱堆成墙,上面的涂鸦被雨水泡得花,空气里飘着股柴油和纸箱的混合味。王队把车停在一家废品站后面,指着远处一栋锈铁门的仓库:“就那,co7,门口堆的纸箱是我们做的记号。”
李明用望远镜瞅了瞅,仓库铁门紧闭,上面的红漆“co7”被雨水冲得淡,门口的纸箱堆得半人高,几只老鼠在里面窜来窜去。“里面有动静吗?”
“下午三点换过岗,出来俩小子,手里拎着个空酒瓶,往墙角撒尿时,我看见其中一个腰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枪。”王队压低声音,“便衣说听着里面有划拳声,估计在喝酒。”
傍晚的物流园渐渐安静下来,叉车不再轰鸣,只有风吹过集装箱的“呜呜”声。李明和王队在废品站的板房里开了个短会,墙上的地图用红笔圈着仓库的位置,周围标着八个红点——是布控点。
“晚上八点行动,”王队用铅笔敲着地图,“两组人从左右包抄,一组守后门,我带突击组正面破门。李队,你跟我一组?”
“没问题。”李明点头,指尖在“后门”两个字上敲了敲,“这后面是围墙?”
“是,两米多高,爬不过去,放心。”
天黑透时,物流园里的灯稀稀拉拉亮起来,大多是仓库门口的节能灯,昏黄的光打在地上,像块块补丁。李明和队员们在板房里换防弹衣,硬邦邦的凯夫拉材质蹭着胳膊,后背很快沁出冷汗。
“这玩意儿真沉。”小张扣着防弹衣的搭扣,喘着气笑,“比我家防盗门还厚。”
王队扔给他一顶钢盔:“嫌沉?等子弹打过来就知道好了。”他自己的钢盔上有道凹痕,据说是上次抓毒贩时被钢管砸的。
八点整,对讲机里传来“行动”的指令。李明跟着王队猫着腰,借着纸箱堆的掩护往仓库挪。脚下的碎石子硌得慌,远处传来狗叫,像是在给他们打掩护。
离仓库还有十米时,能听见里面的划拳声:“五魁啊——六六六!”夹杂着酒瓶碰撞的脆响。王队打了个手势,所有人停下脚步,握紧了腰间的手铐和警棍。
“三,二,一。”
王队猛地抬脚踹向铁门,“哐当”一声巨响,铁锈渣子溅得到处都是。门轴断了,整扇门往里面倒,带起一阵灰雾。
“警察!不许动!”
十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束扫过去,仓库里的人瞬间懵了。十几个壮汉挤在角落的木板床上,桌上摆着啤酒瓶和卤味,有人手里还攥着牌,牌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