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凯看着怔在原地的少年,语气松弛自然,没有半点队内说教的严肃,只是随口叮嘱了一句家常话。
短短几秒的安静过后,向书帆终于从那阵猝不及防的震惊里缓过神来。
他整个人还是懵的,脑子里刚才填满的红烧排骨、凉水澡、晚间整理笔记,一瞬间被彻底清空,只剩下一句话反复回荡——爸妈来了,两个人都来了,就在会客室等着他。
入校两年,他早就习惯了家里的状态,父亲扎在军务,一驻就是大半年,遇上维稳、边防值守、跨境整治任务,连电话都顾不上打。
母亲在北疆总院,手术一台接一台,白天泡在手术室,晚上泡在科研室,休息时间零碎得可怜。
夫妻俩一个守南国门,一个守官兵安康,天南地北各守一岗,一年到头见面次数寥寥无几,更别说两个人一起抽出时间,跨越大半个中国来绿城看他。
向书帆从来没敢这么想过。
他心里一直默认,自己的军校两年,就是踏踏实实独自度过,训练、上课、作息、成长,一步一步慢慢来,团聚只能等寒暑假短暂回家。
平日里想爸妈了,就晚上睡前悄悄想一想,电话里简单聊几句,问问身体从来不会奢求突如其来的见面。
他抬眼看向林承凯,眼神还有点虚,像是怕自己听错了,轻声再确认一遍:“大队长,真是我爸我妈一起过来的?”
“嗯,两口子专程过来的。”林承凯点头,语气平和。
“一路上赶了挺久的路,怕耽误你训练,一直没让学校通知你,就安安静静在会客室等着,你回去收拾一下,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过去就行,不用紧张。”
这句简简单单的“不用紧张”,反倒让向书帆心口轻轻一热。
他能隐约想象出全过程。
爸妈肯定是提前很久协调好了所有工作,父亲推掉了积压的防务会议、临时任务,母亲排开了所有手术排班、科研进度,两个人凑出一段难得的空闲,一路赶路、一路奔波,就为了来学校看他一眼。
他们明明完全可以提前给自己一条消息、打一通电话,让自己提前开心一整天,可他们没有。
他们怕自己一分心,一整天训练就练不踏实,怕自己心里揣着期待,上课走神、训练浮躁。
怕自己因为盼着见面,打乱了原本的节奏,所以宁愿自己一路奔波、默默等候,把所有惊喜留到最后,把所有安稳留给自己。
两年时间,七百多个日夜,他在军校晒黑、练壮、吃苦、成长,所有累、所有汗、所有腰腿酸痛,都是自己扛、自己忍、自己消化。
他早已习惯不抱怨、不矫情,电话里永远报喜不报忧,训练再苦也说不累,日子再单调也说挺好,就是不想远在千里的两个人,还要为自己操心挂念。
可这一刻,突如其来的团聚,直接撞碎了他长久以来的故作坚强。
心底积压了两年的想念,像被推开的闸门,哗啦啦全涌了上来,堵在胸口,又暖又酸。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眼底那点温热的湿意压回去,对着林承凯轻轻点头,声音比刚才柔和许多:“好,我现在回去收拾,马上过去。”
“去吧。”林承凯摆摆手。
“时间很宽松,不用赶,慢慢收拾。”向书帆应声转身,抬步往宿舍楼走。
此刻夕阳已经慢慢压下角度,正午那种烤得人窒息的毒辣热浪终于褪去,校园里吹起了软软的晚风,拂在满是汗迹的皮肤上,凉丝丝的,格外舒服。
整条林荫路上全是回宿舍休整的学员,人声喧闹、步履匆匆。
所有人都在聊着晚饭、聊着训练、聊着晚上的休息安排,气氛轻松又热闹,少年独有的鲜活朝气,铺满了整条校园道路。
向书帆混在人群里,脚步不快不慢,顺着人流往前走。
外表看去,他和身边每一个刚结束体能训练的学员一模一样,满身汗味、皮肤黝黑、眉眼带着疲惫,看不出任何异常。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太多,胸腔里一直鼓鼓的,激动、又忐忑、心绪乱哄哄的,怎么都稳不下来。
他现在一身作训服,跑了一整天障碍,衣服被汗水浸透又被吹干,反反复复好几遍,布料上带着日晒和运动后的味道,领口、袖口微微皱,脸上、脖颈还沾着细密的汗渍,看着粗糙又狼狈。
他不想以这样一副满身尘土、疲惫潦草的样子见爸妈。
不是刻意拘谨,也不是刻意端样子,只是单纯的想让他们看见一个干净、清爽、精神饱满的自己,让他们一眼看去就知道,自己在这里吃得好、练得稳、状态佳、一切都好好的,不用挂念、不用心疼、不用担忧。
走到宿舍门口,推门而入。
宿舍里已经回来大半室友,大家正忙着拿洗漱盆、毛巾、沐浴用品,准备去水房洗漱。
看到向书帆进门,隔壁床铺的室友抬头随口笑着问道:“刚才大队长留你干啥呢?我还以为你又要单独加练了。”
另一个室友也跟着打趣:“哈哈,今天三轮障碍跑死人了,我腿现在还软着呢,书帆你要是真被加练那也太惨了。”
宿舍里气氛轻松随意,都是少年之间随口的玩笑闲谈。
向书帆闻言,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是自内心、藏不住的轻松欢喜,他轻轻摇头,随口敷衍了一句:“没有加练,就是一会队长叫我帮忙整理下文件。”
他不想大肆声张,也不想惊动任何人,更不想因为父母的到来,让自己变得特殊、让所有人侧目。
“抓公差了?哈哈那也挺点背的,没赶上训练时间,赶训练结束休息时间。”
向书帆只是摇头笑了笑,没再多解释,自顾走到自己储物柜前。
室友们没往深处琢磨,拎着洗漱小黄盆三三两两结伴出门,说笑打闹的声音顺着敞开的门飘出去,很快宿舍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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