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府!您来了!”
文安点了点头,道“忙你们的。”那个胥吏又重新坐下,但腰板挺得比方才直了许多。
文安又往前走了一段,到了司法房门口。司法房里只有一个县尉在,他听见动静,抬起头来,见文安站在门外,连忙起身行礼,却是那日文安在考簿上见过的,姓赵,叫赵元忠。赵元忠年纪不大,三十岁上下,面容方正,说话带着些许渭北口音。
“明府。”赵元忠的声音有些紧。
文安看着他,道“赵县尉,今日有案子么?”
“回明府,目前为止,尚未有人来县廨。”赵元忠说,“昨日那桩纠纷处理完了,今日便没什么事了。”
文安看了他一眼,道“昨日那桩纠纷,本官听说是崔县丞接手的,你也在场?”
赵元忠说“是。下官当时正好在司户房,崔县丞说西市有人打架,便让下官同去帮忙。”
文安点了点头,又看了赵元忠一眼。
赵元忠这人,考簿上写着“勤勉”二字,他在长安县尉任上已经两年多了,按考课该升一升了。可至今没有动静,大约也是被压着了。
文安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他在廊道尽头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的槐树。阳光已经升起来了,把树叶照得油亮亮的。
回到正堂,文安在案桌后坐下。张礼还在自己的位置上写着什么,见他回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文安没有急着翻看案桌上的文书,只是靠在椅背上,想着方才在廊道上看到的情形。
各房的人看起来都还算规矩,都在埋头做事。但那种规矩,不知道是常态,还是因为他这个新县令在走动。
他又想起昨日那桩纠纷。地契纠纷,在西市是常事,但不是常事,在文安看来,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崔敬瑭为什么会接手张礼职责内的事务。还有赵元忠,他自称正好在司户房——但他一个司法县尉,为何会出现在司户房。
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崔敬瑭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见文安坐在案桌后,便上前行礼,道“府,西市那边有桩事,可能需您定夺。”
文安看着他,道“崔县丞请讲。”
崔敬瑭把文书放在案桌上,道“市口有一家铺子,去年底被人告偷税漏税,前任县令的判罚是将那家铺子查封。如今铺子的掌柜来县廨申诉,说是被人诬告,请县廨重新审理。”
文安拿起那份文书,翻开看了看。
文书上记载了那家铺子的名称、位置、被告的缘由,以及前任县令的判罚。他看完了,又看了看崔敬瑭,道“崔县丞怎么看?”
崔敬瑭说“下官查过那家铺子的账册,确实有出入。但那铺子的掌柜说,是因为他请的账房被人收买,故意做了假账。下官觉得,此事不能只听一面之词,最好重新查一查。”
文安想了想,道“好。此事本官知道了。你先让人把那家铺子的账册调来,本官亲自看看。”
崔敬瑭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文安坐在案桌后,又拿起那份文书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那位铺子的掌柜说账房被收买,如果属实,那收买账房的人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那家铺子的地皮,还是为了别的原因?
他又想起昨日那桩地契纠纷。陈友德和刘二,两家店铺争一块地皮。如果那家偷税漏税的铺子也涉及地皮纠纷,那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