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数了数,加上他这个检校县令,长安县有品级流内官就有十六人,加上下面的诸如流外胥吏、杂役等,怕不是有一百五六十人。
文安暗自叹了口气,以前他最怕与人打交道,如今他的性格转变了许多,但还是本能地感到有些头皮麻。
文安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一些长安县日常事务的细节。韦挺答得简洁,每句话都像是已经想好了才说出来的,没有一句多余的。
两人说了小半个时辰,文安见时间不早了,便起身告辞。韦挺没有挽留,只是说了一句“文侯,本官提醒你一句,长安县的吏员,多是在任多年的老吏。你刚到任,先不要急着改规矩,把人都摸清楚了再说。”
文安应了一声,行礼告退。走出雍州廨舍的大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贞观时期的官员还是很务实的,无论是房玄龄这样的宰辅,还是韦挺这样的高官,废话不多,说的话也大多落在实处,这也是贞观之治的主要原因之一。
文安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天色已经有些偏西了,再过不久就要到申时了,今日再去长安县廨,时间已经不够了。
文安翻身上马,对郑虎道“先回去,明天再去县廨。”
郑虎点了点头,骑马跟在文安身后。一行人沿着坊街往回走。文安骑在马上,脑子里还在转着韦挺说的那三件事,坊市治安,宫城约束,考课。
这三件事,每一样都不是轻易能办好的。
尤其是坊市治安,长安城几十个坊,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坊正里正这些人要是跟他不是一条心,他连下头的情况都摸不清楚。
至于那些宫城周边的官署仓库,他得先弄清楚哪些是他能管的,哪些是他不能碰的。
文安想着这些,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永兴坊门口。
郑虎下马替他牵住缰绳。
文安翻身下马,迈步走进坊门。天色已经接近傍晚了,坊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各家各户开始准备晚饭,炊烟从屋顶升起来,在暮色里缓缓飘散。
文安走在坊街上,看着那些升起的炊烟,听着远处传来的锅碗瓢盆的声响,忽然觉得有些累。
从今天凌晨一直忙到现在,几乎没有停过,连午饭都只是在尚书省外头的摊子上买了一块胡饼,就着凉水吃了。
可这种累跟以往不一样,不是那种做完一件大事之后的空虚,更像是有些事还没有做完,悬在那里。
他加快脚步,往自家大门走去。张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道“郎君,您回来了。”
文安点了点头,迈步进了府。崔佳已经等在堂屋门口了,见他进来,脸上露出笑容,说“郎君辛苦了。今天跑了一天,累坏了吧?”
文安在椅子上坐下,接过崔佳递来的茶喝了一口,道“还好。就是事情多,跑了好几个地方。”
崔佳在他旁边坐下,没有急着问细节,只是道“张婶做了您爱吃的红烧肉,还有一条清蒸鱼,您先歇口气,待会儿就能吃饭了。”
文安应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看着崔佳,道“明天再去长安县廨,先看看那边的属官和吏员。”
崔佳点了点头,有些担忧道“也不知长安县的那些官员会不会给郎君使绊子?”
文安摇摇头,没有接崔佳的话。一切等接触过,了解过后再说吧。
五更的鼓声还没响透,文安就醒了。
他躺在炕上,睁着眼,看着头顶的帐子。天还没亮透,窗纸外头还是墨色的,只有一丝极淡的灰白从东边透进来,像是有人在天际划了一道浅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