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专家席上的郦搏和康真同时点了点头。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
“一陂春水绕花身,花影妖娆各占春。”
白夜开始感觉到自己的存货在一点一点被掏空。不是没有带“花”的诗了,而是那些不太熟的句子,在这么快的节奏下根本来不及捞出来。他的脑子像一台高运转的搜索引擎,每接一句,就要在庞大的数据库里快检索下一句,同时还要确保不重复。
他看了小撒一眼。
小撒的表情依然淡定,但语比刚开始慢了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但白夜看出来了。小撒的额角有一层极薄的细汗,在演播厅的灯光下反着微弱的光。
白夜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们两个,到底谁会先扛不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的语也不自觉地慢了一丝。
舞台上,你一句我一句,像两个武林高手在拆招。没有刀光剑影,但有诗句如飞花般漫天飞舞。
观众看的时候都不由得闭气。
观众席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没有人低头看手机了,连喝水的动作都消失了。
百人团里那些刚才还在小声讨论的人,此刻一个个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舞台上的两个人。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好像不捂着,心脏就会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演播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声音。
“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若待上林花似锦,出门俱是看花人。”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闷杀葬花人。”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白夜接完这一句,心里微微一震——他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接到了《葬花吟》。这是《红楼梦》里的句子,算不算诗?会不会被判定为无效?他余光扫了一眼专家席,康真微微点了一下头,白夜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小撒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紧接着跟上:“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同一《葬花吟》,不同的句子。白夜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他本来想接这一句的,被小撒抢先了。
两人继续。
“不知近水花先,疑是经冬雪未消。”
“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诗句越来越密,节奏越来越快。两个人像两台被按下启动键的机器,根本停不下来,也不敢停。白夜的太阳穴在跳,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大脑在负荷运转——每一秒都在检索、筛选、排除、输出,再立刻清空缓存,准备下一轮。
他看了一眼小撒。
小撒的喉结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他的嘴唇比刚才干了一些。
观众席上,有人终于憋不住了,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又立刻吸回去,像是怕自己的呼吸声会干扰到台上的两个人。
演播厅侧方,导播在控制台前坐着,手指悬在切换按钮上方,一动不动。他已经连续三十秒没有切镜头了,就这么固定在中景——两个人同框,一个左边,一个右边,中间隔着看不见的火花。
不是他忘了切,是他舍不得切。这个画面,切任何特写都是破坏。
突然想到:要不要加码,把更难的让这两人试试,反正他们算是嘉宾,也不算选手,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然后和周韬说了他的想法,把之前商量第二季的方案拿来试试。
周韬愣了一下,她只犹豫了半秒,然后点了点头。这个念头她其实也动过,只是没好意思先开口。白夜是她请来的,小撒是白夜拽来的,两个人都是来帮忙的,她本不该再给他们加难度。但导演说得对——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她拿起话筒,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台上的两个人还在你一句我一句地往下接,节奏快得像两个顶尖的乒乓球选手在对抽,她不忍心打断。她等了几秒,等白夜说完一句、小撒接完一句、白夜又说完一句之后,才举起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等等。”周韬的声音不大,但透过麦克风传遍了全场。
台上的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导演说,觉得你俩一时半会儿完不了——所以想加强一下难度。”
白夜挑了挑眉。小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