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下清风之中,一道挺拔身姿悠然伫立,正是已然恢复本来形貌的姜风。
他一身白云观的金色祥云道袍,身形俊朗舒展,眉眼温润从容,淡然悠远的气韵萦绕周身,静静立于茶桌旁,唇角噙着一抹温和浅笑意,定定望着落地而来的慧心。
待慧心站稳身形,姜风方才缓缓开口,声线温润轻快,带着久别重逢的熟稔与欣喜:
“慧心佛子,哦不,如今道行精进,该称一声慧心菩萨才是。岁月匆匆,一别多年,好久不见。”
骤然看清姜风真切面容,慧心澄澈的眼眸中瞬间掠过一抹明显的惊诧,心头微震,连日对峙赌斗的沉静禅心再起一丝浅浅涟漪。
他本暗自揣测传音故人身份万千,却从未料到竟是这位昔年结伴同行的旧友。
惊诧转瞬即逝,释然的笑意缓缓攀上慧心眉眼,冲淡了一身禅者的清冷疏离。
他步履轻缓,踏风前行,稳稳落于石桌正前方,身姿微躬,抬手行出一记端正佛礼,语态平和温润,满是故人相逢的暖意:
“明道施主,原来是你。方才高台之上听闻传音,贫僧一时百思不解,还以为是哪位旧友暗中相邀,未曾想是施主亲临此地。”
山间清风徐徐,柳枝轻摇,茶香与林间草木清气交融缠绕,褪去了俗世纷争的戾气,只剩知己重逢的安然恬淡。
姜风抬手虚引,笑意从容:“菩萨不必多礼,许久未见,不必拘于世俗礼数。一路风尘,先落座饮茶,稍作歇息。”
慧心闻言含笑颔,顺势在青石石凳上安然落座,身姿端正松弛,褪去了论道台上的肃穆禅威,只剩故人闲谈的温润平和。
姜风亦随之落座,抬手提起玉壶,为二人各添满一盏澄澈灵茶,青翠茶汤澄澈透亮,热气袅袅升腾,清雅茶香愈醇厚。
二人相视一笑,各自抬手执起茶盏,轻抿一口灵茶。
清冽甘甜的茶汤入喉,温润灵力顺着咽喉淌入四肢百骸,涤尽沿途风尘与连日对峙的心神疲惫,山间清风穿林而过,拂动枝叶簌簌轻响,一派悠然静谧。
一盏清茶浅饮过半,慧心放下手中茶盏,眸底含着几分真切好奇,缓缓开口出声:
“明道施主,近些年来,你的名号在玄天界,已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姜风闻言动作微顿,指尖轻搭杯沿,脸上瞬间浮出一抹真切的愕然。
他微微挑眉,将手中清茶轻轻置于石桌之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贫道常年清修,极少抛头露面,何德何能,竟能名传整个玄天界?”
见他一脸全然不知情的模样,慧心心底微微感慨,眼底笑意更浓。
他缓缓开口,为姜风娓娓道来其中缘由:
“施主果然还是如从前一般,淡泊名利。
你此前于阎罗湾,以一己之力抗衡三大顶尖强者,连战连捷,强势斩杀黄泉双圣与往生教主,此战早已传遍玄天界四海八荒。”
话音微顿,他目光真挚:
“如今诸天修士,皆将施主奉为三阶修士之中的第一人,同辈之内,无人能出其右。”
听闻这番话,姜风这才恍然醒悟,瞬间明白了其中始末。
原来是阎罗湾一战,终究还是传开了。
他微微摇头,眼底满是淡然,并无半分自得矜傲道:“诸位道友太过谬赞了。”
“此前黄泉一战,贫道虽侥幸取胜,却绝非我一人之功。
若非好友相助、协同作战,彼此策应、互为屏障,替我拦下诸多凶险攻势,单凭我一己之力,断然无法拿下此战,更不可能全身而退。”
他抬眸望向辽阔远山,云卷云舒、风清日朗,心境通透坦荡:
“至于三阶第一人之名,更是万万不敢当。
玄天界广袤无垠,藏龙卧虎,神通真君、得道菩萨、掌域尊者、水君妖王数不胜数,同辈蛰伏的顶尖奇才更是比比皆是。贫道不过是侥幸胜了一局,些许微末道行,怎敢妄称玄天同辈第一?”
寥寥几句谦逊话语落定,姜风便不欲再纠结诸天虚名、同辈排位的无谓话题。
他抬手轻叩青石茶桌,话锋顺势一转,眸底带着几分疑惑问道:
“过往旧事暂且不提,我更好奇你的来意。
你不在黄沙大漠,普度众生、惠及信众,来此作甚?黄沙大漠与销金窟相隔亿万里虚空,路途迢迢、地缘隔绝,你为何会突然孤身远赴此地,还与这销金窟三脉定下赌约?”
这个问题盘旋在姜风心底许久,从初见慧心的那一刻便萦绕未散。
慧心闻言,轻轻放下手中茶盏,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瓷沿,眼底的闲谈暖意缓缓褪去,添了几分沉凝肃穆。
他与姜风乃是昔年共历患难的至交,无需遮掩隐瞒,便坦然颔,徐徐道出此番远行的全部缘由,从头娓娓道来。
“不瞒施主,我此番跨界而来,并非随性云游,乃是身负师命,前来渡人。”
他语声平和,缓缓叙来始末:
“此前我侥幸突破桎梏,踏入菩萨境不久,刚刚稳固道行,便收到了师尊地藏菩萨的隔空召见,命我即刻赶赴其清修菩提禅院。”
“我不敢耽搁,即刻出关奔赴师尊道场,抵达之时,却见素来清寂的菩提禅院,多了一位陌生前辈。
那人衣着随性不羁,言行洒脱无拘,周身道韵苍茫肆意,深不可测,二人正相对落座,论道参玄、切磋法理。”
姜风静静聆听,神色微敛,未曾插话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