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凤律的安抚,陷入某种回忆的老皇帝却完全没有听进去。
他的耳边充斥着凯撒被他背叛时,丢下的那一句冷冰冰的复仇话语。
整个人仿佛被地狱里的恶鬼缠上一般,恐惧与不安不停折磨着他的意志,蚕食他的神经。
“不可能!凯撒绝对不会那么轻易就死了,他一定会回来找朕报仇的…一定会…”
老皇帝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止不住地颤,随后像是个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着凤律的手腕。
“律儿!!”
他双目猩红,嘶哑着嗓子大喊
“你知道凯撒在哪里吗?…他那么疼爱你,肯定会告诉你他的藏身之地,你现在就带人把他抓过来,快!快!!不然他就要过来杀朕了!”
堂堂一国之君,居然像个疯子一样,颠三倒四地说着胡话,拽扯着他儿子的袖子,表情狰狞扭曲。
在场的众人没有一个敢上前制止,无声地注视着这场闹剧。
凤律没有接话,静静地看着老皇帝疯。
大喊大叫了一会儿,现凤律没有回应他,老皇帝脸色一变,甩开凤律的手。
随后他宛如新生儿般蜷缩起身体,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行将就木的凄凉,苍白的嘴唇张张合合
“朕后悔了,朕后悔了,朕当初就不该听信奸臣的话背叛他,他现在一定很恨朕,然后想着怎么取朕的项上人头……”
看着老皇帝担惊受怕,惶惶不得终日的可悲模样,凤律低叹一口气,接过侍从递来的手帕。
他轻轻擦去老皇帝眼角涌出的泪,紧接着,凑到老皇帝耳朵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笑着说
“父皇啊父皇,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老皇帝下意识瑟缩起身体,疑惑地看向凤律,却在跟凤律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遍体生寒。
他看着凤律挂着的那副温和笑脸,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凤律伸手拍了拍老皇帝的背。
从旁人的角度看去,俨然一副孝顺儿子的模样。
药效渐渐作,老皇帝的眼神变得浑浑噩噩,人也跟着安静下来。
“您好好休息”,凤律替老皇帝掖好被角,关切地说“等下我让宫医再来看看您。”
老皇帝双目呆滞地看着头顶的帷幔。
听见凤律的话,他好半天才从鼻腔里出一个单音节,“嗯。”
凤律抬手,让无关人员统统退下后,跟着近卫团团长并排往外走。
离开阴暗沉闷的高塔,看着头顶蟹壳青色的天空,近卫团团长舒了一口气,竟然有种解脱的感觉。
他本来就是亲太子一派的,今天又见识完老皇帝疯疯癫癫的模样,不由得对凤律感慨道
“陛下的状态时好时坏,国政又一片混乱,未来一段日子,恐怕要辛苦殿下您了。”
“辛苦倒是谈不上”,凤律神色泰然,“前线那般艰苦我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是我不能坚持下去的?”
“也是”,团长开怀一笑,愈觉得自己追随的是位明主,“您的心性远旁人,是属下多虑了。”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凤律的寝宫。
凤律看了眼身后,那座囚禁着老皇帝肉体与精神的黑塔,隐约只能看见个塔尖。
他略带忧虑地垂眸,“许团长,之后父皇这边就需要你多上点心了,免得我不在的时候,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团长正想着该怎么在凤律面前好好表现呢,闻言顿时打起百倍精神。
“遵命!”
*
近卫团团长离开后,凤律并未回自己的寝宫,而是绕到去了一个偏僻的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