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衍靠在沙椅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阿,顾少和谢寻说得有道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温氏现在运转良好,不至于离了你半天就停摆。”
他顿了顿,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沈叙白,语气微妙,“不过,有些人心里着急,怕耽误了在心上人面前表现的机会,也是情有可原。”
沈叙白面不改色,仿佛没听见,只是静静站着。
温心里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会是这样,“只是看一下摘要,签几个字。下午的董事会必须参加,我不能一无所知。而且,”
他指尖在文件上轻轻点了点,“这些都是沈叙白筛选过的重点,花不了多少时间。你们要是不放心,就在这儿看着。”
他说着,已经开始翻阅文件。
顾铮的眉头拧得更紧,但温的态度已经表明,再说下去只会惹他不快,也只能闭嘴不言。
谢寻看了看温,又瞪了沈叙白一眼,最终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温,生怕他有一点不舒服。
裴青衍没再说话,只是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淡了下去。
卧室里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温偶尔因为喉咙不适而出的轻咳。
温看得很专注,度也很快。他先快浏览了沈叙白标注的重点,然后在几份需要他签字的合同初稿上签下名字。
他的字迹依旧清晰有力,只是笔锋间少了几分平日的游刃有余,透出些许虚浮。
沈叙白站在一旁,视线偶尔扫过文件,更多时候是落在温身上,观察着他的状态。当温的呼吸因为专注而略微急促时,沈叙白会适时地递上水杯,或是低声提醒某处细节。
这种默契无声的配合,落在其他三人眼里,又是一阵心绪翻涌。
顾铮看着沈叙白递水时自然碰到温手指的动作,看着温头也不抬地接过,习以为常的样子,胸口那股憋闷感又升了起来。
裴青衍的指尖在扶手上敲击的频率快了些许难掩急切。谢寻则直接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马屁精。”
温像是没听见,他批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文件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一场高烧和刚才的专注工作消耗了他不少精力,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眼前也有些花。
沈叙白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不适,伸手接过文件夹:“剩下的我来处理。您需要休息。”
这次,顾铮、裴青衍和谢寻都没再出声反对。
温的高烧在药物的作用下终于退去,体温稳定在了37。3c左右,虽然仍是低烧,但比起昨晚骇人的高温,已经让所有人松了口气。
李医生上午复诊后,确认情况好转,但嘱咐必须静养至少三天,避免劳累和情绪波动。
顾铮和裴青衍即便再不情愿,也清楚他们各自都有无法推脱的事务。顾铮需要去公司处理那个刚接手的合作案,裴青衍则要回裴家应付老爷子可能的新动作以及处理温警告过他的那些“愚蠢的让利条款”。
离开前,两人在公寓门口又进行了一番无声的对峙。最终,是温略带疲惫的一句“都去忙吧,我累了”,让他们各自带着满腹的不甘和担忧离去。
沈叙白被温指派去公司主持上午的高层例会,并处理一些紧急的事务。
公寓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谢寻和床上半阖着眼休息的温,还有蜷在床尾打盹的琥珀。
谢寻轻手轻脚地将喝空的水杯放回床头柜,手无意间蹭过温微凉的手背。他没有立刻收回手,反而用指腹悄悄贴住那一小片皮肤,感受着底下淡青血管的微弱搏动。
“哥的手好凉。”他小声说。
温没有睁眼,只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声音里还带着些沙哑,也没有什么力气,“退烧的时候会这样。”
谢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温苍白的脸上。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温脸上切出细长的光斑,照亮了他眼底淡淡的青色和没什么血色的唇。谢寻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那是他们俩刚经历绑架后的不久,他因为惊吓一直不间断高烧,温也是这样守在他床边。
那时的谢寻迷迷糊糊醒来,看到的就是温安静的睡颜,额前的碎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皮肤上。他伸出滚烫的小手,轻轻碰了碰温的脸,心里想:这个哥哥真好看,要是能一直这样看着他就好了。
这个念头从未消失,只是在时光里沉淀、扭曲,长成了如今这副缠绕入骨的模样。
“哥。”谢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试探,“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烧那次吗?”
温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眸因为疲惫而显得雾蒙蒙的。他看着谢寻,看了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记得。你烧得很厉害,一直说胡话,抓着我手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