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微微后靠,手臂搭在椅背上,“青衍,阿寻,我们认识多久了?有些事,不必说得太透,大家心里都清楚,有那份遗嘱在我不可能一直拖着,我们不可能一直不清不白的下去。”
“你们很清楚不是吗?四大家族的关系盘根错节,利益牵扯太深。“我承认,我先斩后奏。没有提前和你们通气。因为我知道,说了,也不过是徒增纠缠,让事情变得更难收场。不如快刀斩乱麻。”
裴青衍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愉悦,只有无尽的嘲弄,不知是对温,还是对他自己。“阿,你这把刀,未免也太快了些。快得让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快刀斩乱麻?温这一刀,何止是快,简直是雷霆万钧,斩断了所有痴心妄想的可能。
谢寻一直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那碟被戳得千疮百孔的糖藕。甜腻的糖浆粘在洁白的藕片上,像凝固的、变质的眼泪。他没有像以往那样跳起来吵闹,没有红着眼眶质问甚至没有再去拉温的袖子。
“哥,”他终于开口,他抬起头望着温:“我不想接受。”
温微微一怔,他没想到对方是这个反应。
“阿寻,”温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你之前不是也说过吗?可以不选你,但也不能选青衍和阿铮中的另一个。现在选的是沈叙白,为什么又不行了?”
是啊,为什么沈叙白就不行呢?谢寻在心底问自己。是因为沈叙白是后来者?是因为他身份存疑?还是因为他太“合适”了?
最初,当那个“必须结婚”的阴影笼罩下来时,谢寻是惶恐的,也是带着一丝隐秘的、恶毒的庆幸的。他庆幸哥不可能选顾铮哥或裴青衍哥,因为他们和他一样,都是所谓“四大家族”的人。只要不是他们,是谁都行。一个工具人,一个背景板,一个拿来应付遗嘱、拿到股份就放在一边的摆设。那样的话,哥还是哥,他谢寻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撒娇、耍赖、占据哥身边最亲近的位置,那份独一无二的纵容和亲密不会改变。
他阴暗地想过,如果哥真的选了一个完全陌生、毫无感情的人,或许或许时间久了,那个人会知难而退,或者哥会觉得厌倦。到时候,陪在哥身边的,依然是他。
可沈叙白不一样。哥对他是有感情的,而且他实在太好用了。
想到这里,他就难受的紧,他伸手抱住温,把头靠在他的脖子上轻轻说:“因为我本来以为哥会找一个完全没有感情的,一个陌生人或者一个纯粹的合作伙伴。”
说着他又抬起脸,眼眶红得厉害,鼻尖也泛着红,黑亮的瞳孔里映着温平静的侧脸:“可哥对他有感情,不是吗?”
他再不愿承认也必须面对的事实是温偶尔落在沈叙白身上的目光并不是完全没有感情。
温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不忍看谢寻近在咫尺的脸,又抬起眼,望向对面不知何时已放下酒杯、正静静看着他们的裴青衍。
裴青衍缓缓站起身,走到了温的另一侧,温被谢寻紧紧抱着腰,固定在原处,只能微微侧过头,看着裴青衍走近。
裴青衍在他身边停下,然后弯下腰,伸出双手,捧住了温的脸颊,迫使温转过头,正面迎上他的视线。
灯笼暖黄的光从斜上方洒落,在温脸上投下睫毛长长的阴影,也将裴青衍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晦暗照得无所遁形。
“阿,”裴青衍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总是这样。”
温被他捧着脸,动弹不得,琥珀色的眸子平静地回望着他,像是在问“哪样”。
裴青衍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明明什么都清楚。清楚我们的心思,清楚我们那点可悲的妄想,也清楚你选沈叙白,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温光滑的皮肤:“可你偏偏不说破,不拒绝,甚至偶尔还给我们一点似是而非的希望。直到最后关头,才用最干脆最不留余地的方式,把一切都斩断。”
“然后,”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了,他的鼻尖几乎贴到温的鼻尖,气息交融,“还要摆出这样一副“你们该理解我”的、无奈又理所当然的表情,等着看我们崩溃,看我们失态,看我们为了你那点微末的注意和纵容,把自尊和脸面都碾碎了捧到你面前。”
另一侧,谢寻的手臂收得更紧,把脸更深地埋进温颈窝。
温被一左一右地禁锢着,脸颊在裴青衍微凉的掌心,腰身被谢寻滚烫的手臂勒紧。他像是被钉在了这张椅子上,前后左右都是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感漩涡。
裴青衍看着他依旧平静的眼眸,那里面甚至映出了自己此刻堪称狼狈的模样。他忽然觉得无比疲倦,他缓缓地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温的额头上。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认命般的嘲弄:
“真是的,阿明明知道,偏偏总要我们服软。”
第156章第156章:我们以后算什么?
裴青衍的额头抵着温的额头,呼吸交缠。
这个姿势太近了,近到温能看清他眼底的痛楚。谢寻的手臂还紧紧箍着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勒断。他被夹在中间,感受着两人炙热的温度。
裴青衍眼底的痛楚,让他愣在原地,他碰了一下裴青衍的脸:说“抱歉,我知道你们在生气。我应该早点和你们谈的。”